楚跋被打了一針後,一直睡到下午,燒才退。當他睜開眼,看見坐在旁邊的葉未,十幾天來積鬱的陰霾一掃而過,這人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讓他意亂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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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來,俯下頭,輕輕地在她的頭頂印了一個吻。每一次,他這樣靠近他她,心都會跳得很快,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從他床上下來,將睡衣披在他的身上,葉未忽覺得身上一暖,緩緩地睜開的眼睛,轉過身,楚跋自然而然地將她圈在懷裡將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額頭碰著額頭。
兩人怔怔地對望著,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無法宣之於口,思念與誤解,在這一瞬間,好像都沒有了。
葉未從未有個這種感覺,明明在龍城的時候,對他既埋怨又牽掛,報紙上成天都是他留戀八大胡同的花邊新聞,說他是一個貪財好色之徒,成了大總統的幫凶,不顧民族大義的無恥軍閥,將軍府的門口天天都有請願的學生。
她不相信原辰是這樣的人,可報紙上說的,讓她不得不產生懷疑,幾十年的分離,她不確定自己對這個人到底了解多少。她見過殺伐果斷的楚跋,也見過浴血奮戰的他,更見過他為了爭地盤,不顧家破人亡的百姓。
在這樣的一個亂世,誰又能評判這樣行為,又以什麼標準去衡量它。前一秒還在殺人,後一秒又給逃荒的饑民發放糧食。
所以,她不確定,楚跋會不會幹出這樣的事,對於她來說,要怎麼面對這樣的楚跋。
來到北平,除了執行蔡公交待的任務,她也想親自證實,這一切是不是如傳言所說的那樣。
如果是真的話,那她會毫不猶豫地與他解除關係。
民主革命的成果,是不容任何人破壞的,哪怕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一個心中沒有信仰的人,在這個世道上,就是行屍走肉。
可是,再見到這人的那一刻,好像在龍城的那些猜忌變得沒那麼重要,要猜忌什麼,埋怨什麼,對著這人,只有心疼與不舍。她甚至都有點氣自己,為什麼對他不能如此的信任。
她從來沒有過心痛的感覺,可這次當他看見躺上床上的原辰,她覺得自己的心在痛,給他測完體溫,打完針,所有這一切做完,她卸下了偽裝,將那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堅硬的外殼下,包裹著一顆怎樣的心。
眼下兩人四目相對,葉未放下了所有的矜持,連日來的思念如潮水將她淹沒,胳膊搭在原辰的肩上,在他的脖子後交叉,不需要再說什麼,她附上唇,讓那溫潤的觸感,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是夢。
下一刻,原辰的回應,讓他清晰的感受到什麼是思念如潮。
就在兩人濃情蜜意的時刻,一陣電話聲將他們的神思拉回了現實,而此刻葉未的肚子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好像在抗議,主人讓她餓了這麼久。
葉未被這一聲響,瞬間弄得不好意思,漲紅著臉,用手蓋住的眼睛,痴痴地笑了起來。
原辰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一起倒在床上,他想拔開葉未擋著眼睛的手,卻被她攆去接電話。
葉未自己倒在床上,不好意思的蓋著臉,嘴角藏不住滿臉的笑意。
楚跋過去接了電話,是少林打過來,說是晚飯給他們準備好,要不要現在送過來,他說了一聲:「送過來。」
掛了電話,走過來拉起還在床上害羞的葉未,幫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又在她的唇上輕觸了一下,輕聲說道:「去洗洗吧,我們馬上吃飯」
「好。」葉未站起身,整理了下衣物,便起身進了衛生間。
等她從裡面出來,少林已經命人將飯菜擺好了,全是一些清淡適口的吃食,原辰示意少林下去。
沒有了外人在場,兩人就餐就隨意了許多,不一會兒就將桌上的飯菜一掃而光。「你知道嗎?」
「嗯。」葉未抬起頭看頭原辰,「這是我來北平,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真的嗎?我還以為你逛八大胡同,都樂不思蜀。」
「我怎麼聞出一股醋味來,空氣酸酸的。」原辰故意逗著她。
「誰吃醋了。你要真像報紙上的說的,我就和你斷絕關係。」葉未正色道。
「你放心,我雖說也是個雄踞一方的,你們眼中只愛搶地盤,愛錢的軍閥,可是任何損害民族大義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葉未知道,對於一直以來在軍閥混戰中成長起來的原辰來說,他能說出這番話來,已實屬難得。在這個亂世中,多得是門閥相爭,重重傾軋,他要如何保住眾人覬覦的權勢,也只能比別人更狠,更強大。
少林帶人進來收拾。
葉未讓原辰躺下,解開他的胸前扣子,拿出聽診器,聽了一會兒,用手又挨了一下他的額頭,一切都已經恢復,只要稍微休息,即可痊癒。
葉未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她該走了,遂將蔡公的委託計劃遞給原辰。
他拿起葉未遞給他的紙條,看完了整個計劃,面露愁容。
葉未知道他擔心什麼,雙手摁住他的雙肩,眼神堅定地看著他,告訴他,要相信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可不可以今晚不要回去,我想讓你陪著我。」原辰輕咬著嘴唇,吶吶地說道。
他拉著葉未的衣角,露出一雙無辜,孩子氣的眼睛。
葉未嘆了一口氣,對著他這個樣子,自己是一點法子都沒有。
葉未用手指比了一噓的樣子,告訴他不可以亂講話,隨後拿出紙條,寫道:「我可以留下來。不過,離開北平之前,一切都得聽我的安排。」
原辰欣喜地抱著葉未的腰,像是要將人揉進自己的懷裡,在她的手心裡寫了個「好。」
「明天我會說你的病情惡化,需要去醫院救治,到時我們一起去濟慈醫院,那裡有人接應我們。從濟慈醫院,甩開大總統的監視,你扮成我的樣子,坐車到天津,從天津轉回龍城。」
原辰擔心道:「那你怎麼辦?」
「我隨後會回到龍城,枯月醫生是我在日本留學時的老師,他會幫我的。」這件事,有了日本人的助力,大總統是不會起疑心的。
原辰:「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葉未:「放心吧。現在最當務之急是你一定要安全回到龍城,助蔡公一臂之力,完成北伐之重任,將這個竊國賊,趕下台,穩定時局。」
兩人迅速收拾完談話的紙條,又將門口的少林叫進來,葉未對他說:「楚少帥的病情有惡化的跡像,明天如果還未好轉,就要住院。」
少林知道,他這是說給隔壁監聽的人,也是說給大總統聽的。他們知道葉未是枯月醫生的助手,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少林裝出一副憂心仲仲的樣子,吩咐門口的警衛提高警醒,又吩咐下人們隨時待命,一副將軍病得很重的樣子。
這邊葉未剛說完,楚跋病重的情況,就傳到大總統的那兒。
鳳稚不知該不該加強防備,按說他們派去的醫生是日本人,這消息應該錯不了,況且這小子,已經在擁護書上簽字,這些天在北平,也沒有什麼出格的行為,就愛逛個窯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後天就是登基大典,跟這麼黃口小兒鬥智鬥勇也沒什麼意思,只要人在北平,他就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病重了,就去醫院,派人跟著就是了,咱們合計合計登基大典的呈情。」大總統將行政院遞過來的登基流程拿給鳳稚。
這下,正好給原辰留下了可乘之機。
兩人在國際飯店擬好明天的行動計劃,就合衣躺在床上,稍作休息。
原辰因為在葉未身邊,不似那些天,很快睡著了,手還搭在葉未的腰上。
葉未看了一下表,時候也不早了,明天還有許多事忙呢,閉上了眼睛。
早晨的寒氣還未散去,葉未就醒了,她叫醒身邊的原辰,兩人對視了一下,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葉未拿起針管,對著原辰的胳膊打了一針,不一會兒原辰就汗流浹背,昏昏沉沉的迷糊起來。
她將少林叫進來,告訴他原辰病得很重,需要馬上送醫院,所有監視他的人都警醒了。
少林面露急色,迅速安排門口的警衛準備車輛,簡單收拾了下隨身的衣物,與葉未將人扶下樓,坐車去了濟慈醫院,大總統的監視人員了跟著去了,他們在濟慈醫院的門口安排好了暗哨,就回去向大總統報告這邊的情況。
濟慈醫院有蔡公安排的人,一切就等原辰過來,進行下一步行動。
原辰被急匆匆地安排進病房,主治醫師立馬給他掛了一瓶生理鹽水,來稀釋早上葉未打的那一針。
此時,少林來到病房,將醫院外圍的情況向葉未匯報,醫院的外圍都是大總統的人,但是裡面還沒有人來監視,估計是登基在即,大局已定,放鬆了對這邊的監視。
「那我們就今天晚上行動。」葉未說完,憂心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原辰,再打一瓶點滴,他就會完全清醒了,希望今天的行動一切順利。
少林帶人監視著醫院外圍情況,葉未則陪在原辰的身邊,臨近午飯時間,原辰終於完全清醒了,兩人匆匆吃完午飯,葉未又將撤退計劃講了遍,「如果發生突發情況,你一定要聽少林的話,必須先撤退,不用管我,知道嗎?」
「不行,這個我做不到。」原辰氣急敗壞地說,想要原辰不擔心葉未的安全是不可能,可現在情況危及,萬一出現差池,葉未必須遵守對蔡公的承諾,將原辰安全送出北平。
「辰,你聽我說,這個時候不要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況且這只是針對突發情況,如果一切照我們的計劃行事,是不會有事的。況且我身後還有枯月老師,枯月老師是日本人,有他的保護,大總統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葉未輕輕地拍了拍原辰,起身拿了杯水給他。
「我要你和我一起走,你知道,沒有你,我做的那些都沒有意義。」原辰堵氣道接過葉未遞過的水杯,輕啜了一口,一雙深眸緊緊地相著葉未,盯著他心裡直發毛。
「現在重要的是你,中國的需要你,你要跟隨蔡公帶領著四萬萬同胞走向共和,況且作為一方軍閥,更應該用自己手中的權力,為民主革命盡力。記住,這不你一個人的事,這是中國人的事。」葉未有些生氣地看著原辰,她知道,原辰受舊軍閥體的影響頗深,他們奪權爭利,只是為了搶奪地盤與財富,心中根本沒有什麼民族大義。
原辰身上既有進步青年的一面,又有舊軍閥身上的封建色彩比較濃重。可這又不是一時可以改變的,回到龍城,她要慢慢潛宜默化地向他宣講中國當前的國際形勢。
當務之急,是如何順利地出北平,至於其它的等回到龍城再從長計議。
原辰看出了葉未有點不高興,他拉著葉未的衣袖,討好似地拽了拽,「我不管,姐姐,我要你和我一起走,沒有你,我做這些有什麼意議呢。」帶著近乎孩子般在任性。
「原辰,你真是令我太失望。 」
「你別生氣,我...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我也明白,權力越大的人,承擔的社會責任會更大,我會為中國的民主革命儘自己最大努力的。可是你也要記住 ,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真是個孩子,也不知道怎麼當上將軍的。」葉未輕笑著,坐在床邊,擼了一下他的後腦,原辰跟著貓似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我只是在你面前才會這樣,才會孩子氣的。」
好了,我們現在準備吧,我們倆人互換服飾,你穿上我的衣服,戴上口罩,然後坐車去枯月醫生的診所,在那兒重新換好衣服,易容,和少林一同坐去天津的火車。到了天津後,雲周會派人接應,直接回龍城。
兩人換好服裝,葉未穿上原辰的病號服,原辰穿上葉未的衣服,白大褂有些小,葉未從其它的醫生辦公室拿來在一件大號,看著他一切穿戴完畢,戴好口罩,葉未緊緊抱著原辰,又在那人的唇上輕啄一下,迅速幫他帶好口罩,將人推出病房外。
門外,少林已經等候多時,兩人都是醫生裝扮,坐上黃包車,躲避過大總統的監視,前往枯月醫生的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