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未做了一夢,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她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讓她迷迷糊糊地想閉上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往那懷裡又蹭了蹭。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裹著絲絲寒氣,從營帳的縫隙中鑽進來,照進原辰的臉上,多年的行軍生涯,讓他的生物鐘異常敏銳,無論睡得多晚,他都會在晨起的第一縷陽光中醒來。
許是懷中人的作用,睡了打仗以來最安穩的一覺,連他自己也覺得驚奇。
雖然已經醒來,也想著要巡視軍營,但還是貪戀懷中人的溫暖,抱著人久久不願撒手。
雲周見將軍一直未出營帳,平常這個時候,都已經開始早上的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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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在外面躊躇不定走來走去時,楚跋揭開營門,厲聲道:「有事不打報告,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呢?」
雲周驚慌失措地敬了個禮:「報告將軍,巡查隊伍已集合完畢,請指示。」
楚跋回了軍禮,走在前面,雲周帶領著小隊,跟在後面。
巡查完畢,與士兵一起吃完早飯,回到作戰指揮部,同各個軍的旅長、營長商討作戰方案。
「報告。」
「進來。」
「將軍,抓到一個桂軍的偵察兵。」
「人在哪兒?」
「已經看起來了。」
「郭旅長,你去審一下,看看有沒有能不能挖出點好消息,桂軍這是急了,有點狗急跳牆的意思,這麼明目張胆。」
隨後又叫來雲周,對他耳語了幾句。雲周詭笑了一下,轉身出了作戰指揮部。
做完這一切,看了看表,已經六點了,吩咐大家堅守陣地,隨後等候進攻的命令。
自己則回到營帳中,發現葉未還在睡著,輕輕地給他蓋好被子,拿了一本書,坐在他身旁看著。
許是身上的冷氣,讓葉未不由得縮了縮身子,嘴裡還嘟囔著說著夢話,聽不清楚,嘴還一個勁兒地咂摸著,就像熟睡中的嬰兒一樣。
楚跋看著她的模樣,將書放在一旁,手不由自主的撫摸著她的臉龐,那眼睫極其纖長,在鼻翼兩側鋪下一層扇形的影子,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破碎的珍寶。
葉未似乎是睡夠了,翻了人身,睜開眼,發現原辰就坐在身旁,怪不得剛才睡著時候,覺得這邊身體特別暖和,原來是他在自己身旁,略帶不適地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睡在床上。
微腫的的眼皮嵌著兩隻枯澀的瞳子,抬眼看著原辰,疑問道:「我不是睡在地鋪上?怎麼到床上了。」
原辰抱住葉未,輕撫著她後背,吻著她的額頭:「別想了,我抱你上來的,挨著你我才能睡得安心。」
「你呀,真是任性。好了,我要起床了。」說著,便推開原辰,拿起旁邊的衣服,跑到屏風內換衣服。
小順子端來準備好的熱水,他吩咐小順子去給他的營帳換一個大點的雙人床,還有再去鎮上買一些洗漱用品,還有.......,算了,東西還是他去買吧。
小順子卻告訴他,雲副官已經安排了,保證今天晚上就可以住了。
原辰笑了笑,讓他忙去。這個雲周,想得還挺周到的。
這時,雲周進來,告訴他,桂軍的那個偵察兵趁看守不注意,已經偷偷地跑了,這下營地守衛正在四處追查。
「一切都按我說的布置了嗎?」
「將軍,放心,一切都已按計劃進行著。」
「那就好,傳令下去,全軍保持外松面緊的樣子,隨時準備反攻。」
「是。」雲周不敢耽擱,立馬跑去安排。
葉未收拾完,見原辰還沒走,問道:「剛才是不是雲周來過。」
「是的,他有任務,又走了。」
「昨天匆忙,還沒來得及和他道謝呢。」
「跟他謝什麼,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況且自家兄弟不必那麼見外。倒是你,總跟我那麼見外。」
「哪有,你就是小氣,算了,戰事緊急,不跟你計較了,我今天還要雲去醫院,咱倆就別在這墨跡。」
「好,來,親一下,我今天會特別忙,你回來後就別等我了,今天我就把床上換成大床,你不用睡地上了。再有什麼需要的,吩咐順子去辦就可以。」
「這怎麼行,別人會說閒話。」
「有什麼閒話,你是我的夫人,這點特權也是應該的,況且咱們小時候還經常睡在一起麼。」
原辰抓著他的手,將她輕擁在懷裡,一副心事重重,眉頭緊鎖的樣子。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我怎麼看你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葉未擔憂地問道。
「你就別操心了,就是戰場上的事。無論發生什麼,保護好自己。小時候,是你擋在前面保護我,現在該我保護你了。」說完,輕觸了她的額頭,走出了營帳。
葉未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戰場上的事她不懂,也沒法幫他。只能在後方盡心盡力地救治每一位受傷的士兵,讓他無後顧之憂。
原辰來到指揮部,郭旅長他們早已等候多時,一個個心疾如焚地等著將軍下令反攻,將軍卻一副坦然自若地樣子,坐在那兒悠閒地喝著茶。
「將軍,接下來到底要怎麼辦?」郭旅長是個急脾氣,第一個就坐不住了,其它的主將也都附和著。
「接下來,你們去練兵,要麼去喝茶,別在這一天天圍著我轉,都他媽下去挖戰壕去。」
「不是老大,兄弟們都手癢的不行,天天看著桂軍在對面耀武楊威的樣子,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將軍大卸八塊,您倒好,什麼天天外松內緊,不是練兵,就是挖戰壕,還不如回去種地呢。」郭旅長越說越來勁,其它幾名副將看他越說越離譜,不停地給他使眼色,那知這貨就是個二百伍,根本就不看他們,氣得楚跋一腳將人揣倒。
「你揣我,我也要說,老大,再這樣下去,人家還以為你是慫包呢。我們楚軍的名聲不要了。」
旁邊的趙青立馬扶起他,將他往外拉,余安忙打圓場,「老大,悄悄氣,他就這驢脾氣。」
「去、去,把他給我弄走,見他老子就心煩,滾。」
見楚跋已經生氣了,指揮部的將領們跟著趙青,一溜煙似的跑了。
雲周從外面回來,看著他們一個個灰溜溜地從指揮部出來,拉著趙青問是怎麼回事,他將剛才的事一一說與雲周,最後還不忘囑咐他:「老大正生氣呢,你有點眼色。」
雲周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有分寸。同時,又對他耳語的幾句。」
趙青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歡快地跑走了。
雲周來到營帳,見楚跋正在氣呼呼地喝茶,「老大,老郭就是粗人,說話不帶腦子,要不是您,就他那脾氣,在其它司令那兒,早不知砍了幾回腦袋了。你就別跟那大老粗生氣了。」
楚跋:「我也沒怎麼生他氣,就他那驢脾氣,早晚會吃虧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雲周:「老大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今天晚上你就瞧好吧。」
「走,陪我出去買東西。」
「啊,買東西,兩大爺們去買東西,叫順子去不就行了,非得咱倆自己去。」
「你懂什麼?」拿起手套砸在雲周的軍帽上,「叫你去就去,問那麼多幹什麼,還不快開車去。」
雲周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地開車去了,心想,將軍怎麼想起一出是一出。
兩人開車來到就近的鎮上,楚跋下了車,讓雲周在車裡待著。
「那不行,您一個人去,這怎麼行,萬一碰上穎軍的人,怎麼辦?」
「少囉嗦,閉嘴。」楚跋一個走進成衣店,雲周遠遠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地警惕地觀察周圍的情況。
原來,是給葉醫生買衣服,怪不得不讓我跟著,確實自己去了不合適。
楚跋進了成衣店,轉了一圈,全是一些花里胡哨的旗袍,艷俗。又找了一圈,也沒有合適葉未的衣服。而且,作為男的,他也是第一次買這種東西,全然不知道要怎麼買。
這時,老闆娘見這位軍爺左看右看,就知道這人肯定是第一次來,不知道選什麼。
便上前問道:「這位軍爺,要買點什麼。」
楚跋:「我想買女子的衣服,你這兒......?」他指了指里自己有襯衣,實在不知要怎麼開這個口,老闆娘看著這位軍爺紅著臉說話,立刻明白了他要買什麼,忙將人引在後廳。
「軍爺要買的東西在後廳,隨我來。」說著,便帶楚跋來到後廳,拿出幾個盒子盒子,裡面全是高檔的絲質內衣,絲襪等物品,全是女女貼身穿的衣物,顏色料子看起都十分上乘。
他不知道要買什麼,便對老闆娘說道:「將這些每樣挑兩件給我抱起來。」
「不知尊夫人身形如何,我好挑合適的盡寸給她。」老闆娘細聲問道。
楚跋一時愣住了,買貼身衣物還要挑尺寸,他想了了想,怎麼也說不出,輕咳一聲,用手捂住嘴,說道:「我們還未成親。」
「哦,明白了,那軍爺只管告訴我她是胖是瘦就行,老身賣了幾十年衣服了,定會挑不錯的。」
「她不胖不瘦剛剛好。」楚跋說完,想著葉未睡在他懷裡的樣子,不覺得嘴角露出了笑容。
「軍爺,你可真大方,這些貨可都是進口的,全是英國貴婦們穿著。平時,只有幾個官太太在我交了訂金,我才幫她們從滬州訂。沒有訂金,我都不敢訂這些高檔的貨。這不是有位夫人訂得貨沒拿,您都買不著呢。」
老闆娘絮絮叨叨個沒完,楚跋聽得一臉懵懂,有點不耐炴。
打包好了,「一共二十塊大洋。」老闆娘將衣服合子放在他跟關,楚跋從兜里掏出三十塊大洋,「不用找了。剩下的賞你了。」
「哎,謝謝軍爺,常來啊。」楚跋 頭也不回地走出店,雲周忙上前接住東西,兩人又買了些桂花糕。時辰也不也早了,便急急地回到軍營。
今晚還有一聲硬仗要打,不宜出來太久。
兩人剛回來,雲周便讓順子將這些東西送回楚跋的營帳。
午夜子時,當桂軍還在睡夢中時,楚軍已經悄悄地摸上了陣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桂軍的主力一網打盡,乘勝追擊,將他們趕到了楚江以南。
自此江北十六省皆歸楚軍的麾下,楚跋成了真正的江北王。這一仗死傷無數,桂軍無氣大傷,早已退避楚江以南,想要捲土重來,沒有三五年的休養生息,怕是不成的。
那怕只有這三五年的和平光景,對於久經戰亂的老百姓來說,也是好的。
雲周將發往全國的電文拿給楚跋,他現在已經懶得看了,命他念給自己聽,並將桂軍俘虜的主將名單,由密電碼發給大總統,交由聯合政府軍事法庭處置。
雲周念完後,楚跋又接過去看了一遍:「就按這個發吧。」
「老大,現在大局已定,你也回去休息吧。」雲周拿好電文,轉身走出了指揮所。
黎明時分,葉未拖著一身疲憊,和忐忑不安的心,回到營地,原辰的營帳黑漆漆的,他也一晚上沒有回來。
她來到原辰的營帳,坐在他的床上,憂愁地發起了呆。
她也是忙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前線的戰事如何,只是見一個個往進抬的傷員,猜測前方戰事定然異常的激烈,顧不得其它的,一頭扎進救治傷員的工作中。一直忙得前方槍炮逐漸變小,變少的,傷員才逐漸減少。
小順子跟著她,給她打下手。天快亮時,葉未才拖著疲憊著身體回到營帳,來不及洗漱,竟一頭載進床上,昏昏地睡過去了。
順子給他端來熱水,見人已經睡著了,本想要叫醒,卻見少帥回來,對他揮了揮手。
順子心領神會地退了出去,替他們掩好的門。
楚跋看著床上的人,臉上還有救傷時蹭到的血跡,疲憊地貼著被褥,沉沉地睡去。他將毛巾浸在熱水裡,拿起擰乾,輕輕替她擦去臉上的灰塵與血污,替她脫去了外面的軍裝與軍靴,替他蓋好被子。自己則躺在他的旁邊的床上,眼睛直盯盯看著他,可這一整天辛苦勞累,身心疲憊,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雲周拿著密電來到營帳,見老大已經睡去,正欲出去。楚跋卻睜開了眼,多年的軍旅生涯,練就了他,倒頭就睡,遇事就醒的個性:「怎麼樣?有回覆了。」
「是的,郭旅長他們已經順利接掌了江北的統制權,江北地區的布防已經在咱們手上了。大總統那邊,會在明天的內閣會議上,將江北的管制權頒布給你,並通電全國。」
楚跋這時才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樣的話,他們楚軍在江北十六省的管制權就名正言順了 。
「安排下去,準備開拔回龍城。」說著站起來,喝了杯茶,醒了醒神,「你去叫順子給我燒熱水,老子要洗澡。」
「好嘞。」雲周也歡喜的跑了出去,這一仗總算是贏了,要不是老大的好計策,欲擒故縱,也不會這麼輕鬆將桂軍趕出楚江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