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8章 第四世開啟

  蘇婉手裡那張紙沒有再翻過去。

  她把紙對摺,塞進袖口,腳已經往門洞退了兩步。

  「蘇小姐。」

  寧嬌跪在地磚上,抬起頭。

  蘇婉停住了。

  「你走什麼。」

  「碎片已經碎了。」

  蘇婉的右手貼在牆上,撐著自己站直,袖口那截白布蹭出一道灰。

  「我不必再跟一個沒有印記的人說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你怕的不是印記。」

  寧嬌撐著地把身子挪起來半寸,膝蓋底下一片濕。

  「你怕的是那句話。」

  「哪句。」

  「沈溪的名字,是誰刻上族譜的。」

  蘇婉的臉轉過來了。

  「你問一百遍也沒人答你。」

  「那你答一遍。」

  蘇婉往後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門檻上。

  「第四世見,寧嬌。」

  裙角掃過門柱,人就沒了。

  院門外那排灰袍已經散盡,只剩院心那隻翻倒的銅盤還在滴水。

  灰袍典事最後一個退。

  他兩手撐在門柱上,兜帽底下那截蒼白的下巴一直在抖。

  「碎片……」

  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轉身走進照壁的暗處。

  暗處像被人從裡頭抽了一把,光一收,人不見了。

  老陳扶著樹喘氣,回頭看院裡。

  「太太,您怎麼跪在地上。」

  寧嬌沒答他。

  她抓住沈硯的袖子。

  沈硯站著,右手扶在廊柱上,左臂那截布還在往下滴。

  「你別抓我。」

  「奴家扶你。」

  「我不用扶。」

  他把胳膊抽出去,退到台階第一級。

  天上那道光就是這個時候下來的。

  不是從院子上頭下來,是從正廳的方向撕開的。

  一道金色的口子豎著裂在廳內的地面上,從磚縫往上長,長到房梁那麼高。

  廳里那張八仙桌先被吸了過去。

  桌腿磕在門框上,斷成兩截,連著兩把椅子一起沒進那道口子裡。

  老陳叫了一聲,趴在樹根後頭。

  寧嬌扶著廊柱站起來。

  腕上那圈白痕燙了一下。

  「阿糖。」

  「媽媽。」

  「那是什麼。」

  「界口。」

  阿糖的聲音發飄。

  「歸引處不要這一世了。」

  寧嬌的手在腹上按住。

  廳里那道金光又往外撐開一寸,門帘整幅捲起飛了進去,悄無聲息。

  「媽媽。」

  「說。」

  「三息。」

  「什麼三息。」

  「開了三息就合。」

  阿糖的聲音抖起來。

  「不進去,媽媽就被抹了。」

  寧嬌的呼吸停了一息。

  她轉過頭看沈硯。

  沈硯正盯著那道口子,右手往腰上摸,摸空了。

  槍還在台階底下。

  「少帥府里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它不是你府里的。」

  「那是誰的。」

  「奴家的。」

  寧嬌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她走得很慢,裙子灌了水,重得往下墜。

  沈硯忽然伸手,把她整條胳膊攥住了。

  攥得很緊,他那隻手掌上還有剛剛捏碎碎片時留下的口子。

  「你去哪兒。」

  寧嬌低頭看那隻手。

  「長官不是不認得奴家。」

  「我不認得。」

  「那你鬆手。」

  沈硯沒松。

  他自己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不明白它為什麼在那兒。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麼味道。」

  「蜜餞。」

  他把這兩個字說出口,喉嚨里咳了一下,血落在台階上。

  「我在哪兒聞過。」

  「很久以前。」

  寧嬌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她抬起另一隻手,覆在他左腕上。

  那道舊疤壓著新縫的針腳,硬硬的一條。

  「長官。」

  「嗯。」

  「你還記得這個疤是哪兒來的嗎。」

  沈硯看著她的手,看了很久。

  「不記得。」

  「那你記得你的手要抓我。」

  沈硯的手指往裡又收了一分。

  廳里那道金光燒得更亮,光從門裡潑出來,潑到台階上,把兩個人的影子壓成一條。

  「媽媽!」

  阿糖喊了。

  「兩息了!」

  寧嬌的手在他腕上按住。

  「沈硯。」

  沈硯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麼。」

  「沈硯。」

  她把這兩個字念得很輕,尾音往下墜。

  「奴家第二世寫過一百多遍。」

  「你握著奴家的手教的。」

  沈硯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的手沒有松,反而把她往自己那邊帶了半步。

  那半步沒有道理。

  他不認得她,可整個身子都往前壓過來,把她擋在自己和那道光中間。

  「別過去。」

  「奴家得過去。」

  「那裡頭什麼都沒有。」

  「裡頭有你。」

  寧嬌抬起眼看他。

  他的軍裝扣子還敞著,領帶扯鬆了掛在一邊,下頜上那點血已經幹了。

  她把手從他腕上挪到他胸口。

  隔著布,能摸到那處跳得很急。

  「你昨夜說,你這兒記得。」

  沈硯沒答。

  「那你就替奴家先記著。」

  寧嬌的手往前一推。

  推得很輕,他退了半步。

  「沈硯,這次你先走。」

  「走去哪兒。」

  「下一個地方。」

  她的眼淚掉在他手背上。

  「奴家會追上你的。」

  「你放屁。」

  沈硯往前搶了一步,左臂那道針腳繃開,血順著指頭往下滴。

  「你把話說清楚。」

  「說不清了。」

  寧嬌往後退。

  她退到那道金光的邊上,光貼上她的裙角,裙面上那層濕一下就幹了。

  沈硯撲上來。

  他的手抓到了她的袖口。

  寧嬌反手把他的手掰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掰。

  掰到最後一根,她停了一下。

  「奴家記得你的名字。」

  「你記不得奴家的,沒關係。」

  「奴家去寫。」

  她把他的手往外一甩。

  沈硯的身子往前傾,腳下踩到那盆剛落地的水,滑了半尺。

  寧嬌轉身,跳進去了。

  金光合上的那一下沒有聲音。

  正廳的地面上空空如也,八仙桌和門帘都消失了,磚縫乾乾淨淨。

  沈硯跪在台階上,右手還舉在半空,握著空氣。

  老陳從樹後頭爬起來,四下看了看。

  「少帥,廳里的桌子哪兒去了。」

  沈硯沒答。

  他把手慢慢收回來,攤開看。

  掌心裡一道口子,還有一點金色的粉,被血粘住了。

  他把那點粉抹到軍裝上。

  抹完他站起來,扶著廊柱走進正廳。

  廳里空著。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忽然轉身衝出去,撞開西院的門。

  床鋪是散的,枕頭歪在里側。

  他伸手往枕頭底下摸。

  摸到一塊硬的。

  那張紙折得方方正正,邊角壓得很平。

  他把紙打開。

  第一折是白的。

  第二折上有一行字,筆畫很直,收筆頓得重。

  我不記得你,可我想記得。

  沈硯捏著那張紙,站在空屋裡。

  他把紙翻過來,背面也看了。

  背面是空的。

  「這是我的字。」

  他把這句說出口,屋裡沒人應他。

  副官這時候跑到門口,喘著氣。

  「少帥,督軍府那頭催回話,說軍部的人已經在門房等著了。」

  「等什麼。」

  「等您給個說法,昨夜那兩挺機槍。」

  沈硯把紙折回去,塞進內袋。

  「什麼機槍。」

  副官的話停在嘴裡。

  「少帥昨夜帶親衛隊圍了督軍府,為了西院那位太太。」

  「哪位太太。」

  副官張著嘴,看了一眼床鋪,又看了一眼門外那條廊。

  他自己也停住了。

  「奴才……」

  副官的手在帽檐上蹭了一下。

  「奴才不記得西院住過人。」

  沈硯看著他。

  「那你剛才說的是誰。」

  副官沒答。

  他的嘴動了兩下,沒有聲音出來。

  沈硯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到廊下那隻新燈罩底下。

  他抬手把燈罩摘下來,翻過來看底。

  燈罩底沿上刻著兩個很小的字,是拿指甲摳的。

  沈硯。

  家。

  他的手停住了。

  背後有人踩著水走過來。

  陸昀拎著藥箱站在月洞門底下,長衫下擺全是泥。

  「少帥的左臂要重新縫。」

  沈硯沒轉身。

  「東跨院那張公文呢。」

  「什麼公文。」

  「借調停屍房三日。」

  陸昀把藥箱往地上一放。

  他從袖裡抽出一張薄紙,紙上那道軍醫處的騎縫章還在。

  落款那一欄已經不空了。

  灰墨寫了兩個字。

  陸昀低頭看清了。

  「沈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