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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宴會公開

  沈硯把那張名單折起來,塞回大衣內袋。

  「三日後你跟我去。」

  寧嬌的手還壓在夾層上。

  「奴家去了,就是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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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他們上門來抬人。」

  她抬起眼看他,他沒躲。

  第三日晚上,軍部大禮堂點了六盞水晶燈。

  寧嬌穿了件藏青綢旗袍,外頭一件短披風,袖子長到蓋住腕子。

  進門時底下的聲音停了半息,又起來了。

  沈硯扶著她的手肘,一路走到主桌左側第一個位子,把椅子拉開。

  底下有人把酒杯放回桌上,響了一聲。

  蘇婉坐在督軍府那一桌,月白旗袍,手裡捏著一柄小摺扇。

  酒過一巡,沈硯站起來了。

  他沒端杯子。

  「今日請諸位來,還有一件事要說。」

  大堂里安靜下來。

  「西院那位,」他側過身,手落在寧嬌的椅背上,「是我未過門的妻。」

  有人手裡的筷子磕在盤沿上。

  後排兩桌立刻起了嗡聲,有人往這邊探頭,有人扭頭去看督軍府那桌。

  寧嬌的指尖在膝上收了一下。

  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爹爹說完這句,心裡空了一下。」

  蘇婉把摺扇合上,擱在桌面。

  「少帥。」

  她站起來,先對著滿堂欠了半身。

  「蘇婉冒犯,只問三句。」

  沈硯沒坐回去。

  「問。」

  「婚書在何處?」

  大堂里的嗡聲壓低了。

  「聘禮何時下的,走的是哪家中人?」

  她往前走了兩步。

  「寧小姐的戶籍、家世,少帥可拿得出來?」

  副官在後頭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又停住。

  沈硯沒答。

  他的手還搭在椅背上,指頭壓著雕花。

  蘇婉轉過身,面向底下的桌子。

  「諸位長官,蘇婉不是要為難誰。」

  「軍中最講名實二字。」

  「少帥要娶妻,蘇婉第一個道喜。」

  「可名單上連籍貫都填不出來的人,叫諸位怎麼在冊子上落筆?」

  督軍府那桌有人應了一聲是。

  第三桌一個穿呢子軍裝的老長官把杯子推開了。

  「少帥,這話不算過分。」

  沈硯的下頜繃了一下。

  「婚書會有。」

  「何時?」

  「不必蘇小姐操心。」

  「蘇婉不操心。」

  她笑了笑,聲音更軟了。

  「可督軍府三日前送來的名單,少帥也看過了。」

  「上頭寫的不是寧嬌。」

  寧嬌左腕底下忽然燙起來。

  那一下燙得很實,順著骨頭往上躥。

  她把手往袖子裡縮,扶著桌沿站起來了。

  「蘇小姐。」

  聲音軟軟的,尾音往下墜。

  蘇婉轉過頭。

  「奴家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蘇小姐。」

  「太太請說。」

  「奴家沒有戶籍,沒有家世,連自己是哪條街上的人都答不上來。」

  她把手輕輕按在腹上。

  「說白了,就是個無名氏。」

  底下有人笑了半聲,又咽回去。

  「蘇小姐是督軍府的大小姐。」

  她抬起眼。

  「奴家想問,一個無名氏在少帥府住著,還是走,與蘇小姐有什麼相干?」

  蘇婉的摺扇在桌面上蹭了一下。

  「自然是為著少帥的名聲。」

  「少帥的名聲。」

  寧嬌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

  「那前日蘇小姐登門問奴家的話,奴家倒是沒聽明白。」

  「問什麼?」

  「問奴家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大堂里靜了一息。

  第三桌那位老長官把手從桌上收回去了。

  蘇婉的下巴抬了半寸。

  「蘇婉只是照督軍府的意思查證。」

  「查證。」

  寧嬌的聲音更輕了。

  「查證要問到人家孩子頭上,還要三日之內查清,查不清就派人來處置。」

  她頓了頓。

  「蘇小姐,督軍府平日裡查一個師的軍餉,也要一個月吧?」

  督軍府那桌有個副官臉色變了,伸手去拉蘇婉的衣袖,被她甩開。

  「太太這是要往督軍府頭上扣話?」

  「奴家不敢。」

  寧嬌欠了欠身,腰彎得很低。

  「奴家只是想不通。」

  「督軍府的大小姐,身份多尊貴,平日裡連軍部的宴都要挑著來。」

  「怎麼偏偏為了奴家一個無名氏,三日跑兩趟,連名單都親手送。」

  她抬起眼,眼裡含著一點濕。

  「奴家一條命,值不值得蘇小姐這麼費心?」

  蘇婉的手停在桌沿上。

  第三桌的老長官咳了一聲。

  「蘇小姐,督軍的意思是這樣?」

  「我……」

  「蘇小姐前日在少帥府里說的是,有些人留不得。」

  副官的聲音從後頭冒出來,不高,但整堂都聽見了。

  「奴才在旁邊站著,聽得清楚。」

  蘇婉轉過頭,眼神落在副官身上。

  「你一個副官,插什麼話。」

  「奴才不敢插話。」

  副官低下頭。

  「奴才只是記性好。」

  寧嬌往前走了半步,扶著椅背。

  「蘇小姐別惱。」

  「奴家說句不知輕重的話,說完就閉嘴。」

  她的聲音軟得像撒嬌。

  「蘇小姐這般在意少帥的婚書、聘禮、名聲。」

  「莫非……」

  她頓住了,手指在腹上輕輕按著。

  大堂里所有的動靜都停了。

  「蘇小姐也看上了少帥?」

  有人手裡的酒杯歪了,酒灑在桌布上。

  督軍府那桌先是死住,接著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第三桌那位老長官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出聲了。

  「哈,蘇小姐,這話你得答。」

  蘇婉的臉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胡說八道。」

  「奴家胡說。」

  寧嬌立刻低下頭。

  「奴家一個鄉下來的,不會說話,蘇小姐別往心裡去。」

  她抬起眼,看著蘇婉。

  「可蘇小姐若不是這個意思,奴家就更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什麼?」

  「想不明白蘇小姐為什麼這麼急。」

  「三日。」

  寧嬌把這兩個字咬得很輕。

  「蘇小姐給的是三日。」

  「今日是第三日。」

  大堂里有人在底下算日子,數著數著停了。

  督軍府那桌的副官站起來了。

  「蘇小姐,時候不早了。」

  蘇婉沒動。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頭僵著,袖口露出一點白布。

  寧嬌的目光在那截白布上停了一息。

  「蘇小姐的手,是傷著了?」

  蘇婉把手往身後收。

  「舊傷。」

  「那可得當心。」

  寧嬌的聲音軟下來。

  「傷了右手,寫字畫圈都不方便。」

  蘇婉的呼吸變了。

  她抓起桌上的摺扇,對著沈硯欠身。

  「少帥,家父那邊還有事,蘇婉先告退。」

  「婚書。」

  沈硯開口了。

  蘇婉停住。

  「蘇小姐不是要看婚書。」

  他把手從椅背上拿下來。

  「三日後送到督軍府。」

  「少帥這是……」

  「送到督軍府。」

  他說第二遍的時候,大堂里沒人再出聲。

  蘇婉的手指在扇骨上收緊,扇面折出一道摺痕。

  她轉身往外走,走得很快,月白的裙角掃過第三桌的椅子腿。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寧嬌看見她的肩背抖了一下。

  然後門帘落下來了。

  底下的酒桌重新有了響動。

  第三桌那位老長官端起杯子,沖主桌這邊舉了舉。

  「少帥,恭喜。」

  後頭兩桌陸陸續續跟著舉杯。

  副官在沈硯身後小聲說了句什麼,沈硯點了下頭。

  寧嬌扶著椅背坐下去,坐下的時候腿軟了一下。

  沈硯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托住她的手肘。

  托得很穩。

  寧嬌的手指壓在腕上。

  那圈朱紅燙得發疼。

  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發飄。

  「壞女人走了,可是她剛才心裡數了一個數。」

  寧嬌低下頭,聲音壓在袖子裡。

  「數什麼?」

  「她數的是明天。」

  寧嬌的指尖停住。

  「她想的是,明天日落。」

  寧嬌抬起頭。

  沈硯正把桌上那杯酒推到她手邊,換了一杯溫水過來。

  她的手指在水杯上沒握住。

  杯底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

  督軍府那桌,蘇婉留下的那柄摺扇還擱在原處。

  扇面朝上攤開著,畫的不是花鳥。

  是一個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