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公證辦完，沈念回到公寓已經快五點了。
張律師在公證處把所有文件核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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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把文件袋鎖進書房的保險柜里，坐回客廳沙發上，還沒來得及倒杯水，門鎖響了。
她沒有給任何人今天的行程安排。
門開了，江敘提著一袋子東西走進來，換鞋的時候抬頭對她笑。
「姐姐，我給你帶了草莓。」
沈念坐在沙發上沒動。
「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下午沒課就過來了。」
他把草莓放在茶几上，自然地坐到她旁邊，膝蓋有意無意地挨著她的腿側。
「你之前說想吃丹東草莓，我在網上找了半天，這家評分最高。」
沈念看了一眼袋子上的標籤，確實是那家店。
「謝謝。」
「姐姐你怎麼這麼客氣。」
江敘說著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裡面穿了一件黑色高領，領口很服帖地貼著下頜線。
沈念的視線落在他外套的領口上，然後移到他耳後。
花果調的尾韻不算濃，但在暖氣開著的室內足夠讓人分辨。
不是她的味道，也不是何遠工作室里任何一款置裝配香。
「你今天去哪了？」
「學校，下午在圖書館待了一會。」
「圖書館有人噴這種香水？」
江敘的肩膀微微一頓，很快就恢復了。
「可能地鐵上蹭到的，擠得夠嗆。」
沈念沒有再問，站起來去廚房拿了碗，把草莓倒進去洗。
水龍頭開著的時候她的背對著客廳，聽見江敘在沙發上翻動手機屏幕的聲音。
「姐姐，周末有安排嗎？想帶你去看那個新開的展。」
「什麼展？」
「當代藝術，在798那邊，朋友圈好多人推。」
「你什麼時候開始看當代藝術了？」
江敘頓了一下，笑了。
「我不是在學嗎，你以前說過想看村上隆，我查了一下最近剛好有個聯展。」
沈念把洗好的草莓端出來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回了沙發，這次離他遠了十厘米左右。
江敘沒在意那點距離，拿了一顆草莓遞到她手邊。
「姐姐你先吃。」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的，眉頭動了一下。
「酸了？換一顆，這批可能沒熟透。」
他又挑了一顆大的遞過來，手指捏著草莓的綠蒂，送到她嘴唇前面。
沈念沒有張嘴，伸手接了過來。
江敘的指尖碰到她手心的時候縮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把手擦在自己褲腿上。
「姐姐，你手好涼。」
「剛洗完草莓。」
他雙手包住了她的手指。
「別動，捂一會就熱了。」
他的手掌溫度確實高，雙手把她的手裹在裡面，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著。
沈念低頭看著他蹲在面前的姿勢，劉海遮住半邊額頭，睫毛在低垂的時候投了一小片陰影在臉頰上。
確實好看。
乾淨的，順從的，溫柔的。
但她的鼻腔里那股花果調還沒散。
「江敘。」
「嗯？」
「你那張銀行卡的帳單發了嗎？」
包住她手指的雙手微微收緊，然後鬆開了。
江敘站起來，走回沙發坐下，姿態不像剛才那麼放鬆了。
「今天晚上整理完髮你。」
「我說的是明天之前，今天已經是周五了。」
「我知道，回去就弄。」
沈念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兩萬四的去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就是我之前說的那些，衣服，會員，打車，沒有別的了。」
「你確定？」
「確定。」
「那林薇薇昨天晚上請你看電影，票是她買的還是你買的？」
客廳的暖氣機嗡了聲。
江敘的手放在膝蓋上，拇指指甲掐進了食指側面的皮膚里。
「是她約的，票也是她買的，我沒花錢。」
「你沒花錢，但你花了時間，你的時間在這個項目里是有成本的，每一次跟她見面的時間地點和內容都需要報備，這個規矩第一天就定了。」
「我以為看個電影不算正式的……」
「品牌沙龍是正式的，高端商場是正式的，日料是正式的，電影為什麼不是？」
江敘沒回話。
沈念看了他幾秒。
「你現在一周跟她見幾次？」
「兩三次。」
「報備了幾次？」
」……一次。「
」另外兩次呢？「
」有一次是她臨時約的，另一次我忘了……「
」你忘了。「
沈念把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江敘的脊背往後靠了靠，手指不自覺地抓著沙發扶手的布面。
」姐姐，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我沒說你是故意，我說的是你的報備意識在退化。「
她站起來走到玄關的置物架旁邊，手搭在架子的邊緣。
」你今天身上的香水是林薇薇的。「
江敘張了一下嘴，沒出聲。
」你從她那裡過來之後直接來找我，身上的味道都沒有處理。「
」姐姐，我……「
」你連消除痕跡這種基本步驟都不做了，是覺得我聞不出來，還是覺得無所謂？「
江敘的眼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起一層水汽。
剛交往的時候他犯了錯就是這副樣子，眼睛紅一紅嘴巴一癟，然後湊過來摟她的腰說「姐姐我錯了」。
「你的銀行卡帳單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發到我手機上，每一筆的備註不能空著，看不懂的支出我會讓何遠查。」
「好。」
「你跟林薇薇的每一次見面，地點時間聊天內容和消費情況，當天晚上十二點之前報備。」
「好。」
「你從她那裡過來找我之前，先去何遠工作室處理乾淨。」
江敘的嘴唇繃了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沈念看著他。
「我沒有生氣，我在執行項目管理。」
她走回沙發拿起自己的水杯，背對著他走進了廚房。
江敘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草莓碗裡還剩了大半，有幾顆已經開始泛軟了。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薇發來的消息。
「今天過得開心嗎？」
他沒有回，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沙發上。
廚房裡水龍頭開了一會又關了。
沈念端著杯子走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外套。
「姐姐，那我先回學校了，帳單明天中午之前給你。」
「草莓……你多吃點。」
沈念沒看他，低頭在茶几上翻合同文件。
江敘站在門口換鞋，彎腰繫鞋帶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沙發上，燈光從側面照著半邊臉，鎖骨上方露出來的那截線條被毛衣領口剛好框住。
他拉開門走了。
電梯到一樓之後他掏出手機，先點開沈念的對話框，輸入狀態亮了一下又滅了。
然後他劃到林薇薇的對話框，打了一句話發出去。
「開心，你呢？」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進夜色里，花果調和暖氣混合的味道還留在領口。
他不知道在他出門之後，沈念放下了合同文件，打開手機給何遠發了一條消息。
「他的個人銀行卡，查一下最近三個月的資金流向，不用等他交帳單，直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