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點,沈念把趙敏芝的消費截圖和程越那份聲明草稿的拍照一起發給了張律師。
「趙敏芝信用卡有幾筆大額入帳,金額分別是四萬八、三萬二和五萬六,入帳來源是一家名義上做GG諮詢的公司,註冊地址和鼎豐行政樓在同一棟寫字樓。」
張律師很快回復。
「註冊信息我查了,法人是陳副總的侄子,公司成立不到半年,業務範圍拉得很雜,典型的走帳殼。」
「那這筆錢就是對價。」
「九成以上,但我們手裡目前只有消費端數據,沒有合同或者郵件等直接證據證明這三筆入帳跟優盤內容掛鉤,要做到能出手,還差一環。」
「那一環不用我來補,程越公司的內審如果啟動得夠快,趙敏芝的出差審批和報銷單據就是入口,她自己也承認了法務在查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出手,讓他們自己查自己人,趙敏芝給我的那份聲明草稿,加上公證封存的原始授權記錄,已經夠我自保了,剩下的,不關我的事。」
「明天下午三點,公證處已經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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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電話,沈念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筆在藍色筆記本上記了幾行。
趙敏芝:已交出聲明草稿,動機不純但信息可用。
程越:正在找人背鍋,目標是我搭建的合規框架。
公證:周五下午三點,原始授權記錄封存。
寫完合上本子的時候手機亮了,蘇婉諾發來消息。
「念,中午出來吃個飯,我有東西給你看。」
十二點半,兩個人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包間裡,蘇婉諾點完菜就把手機推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朋友圈截圖,林薇薇發的,定位在一家私人影院,配了一張側影的照片,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電影票的表情。
照片裡的側影輪廓,是江敘的。
「這是昨天晚上發的,分組可見,周雅雯截的。」
沈念放大了照片看了幾秒,嘴裡嚼著毛豆。
「周雅雯說林薇薇這兩周至少跟江敘見了五六次面,除了品牌沙龍和高端商場」
「頻率上來了,而且你看她發照片的方式,沒艾特人,沒配文字,就放一個側影加定位,懂的都懂。」
沈念把手機推回去,蘇婉諾給她倒了杯清酒。
「程越那邊知道嗎?」
「周雅雯說應該不知道,林薇薇的朋友圈把程越屏蔽了,但李文婷那個大嘴巴遲早會在飯局上說漏嘴,不過目前還沒傳到程越耳朵里。」
「再給他們一個月。」
蘇婉諾夾了一片三文魚放到沈念碟子裡。
「林薇薇現在還在試探階段,她發側影不發正臉,說明她還沒有完全確認江敘的價值,她對程越那邊的抱怨也越來越多,等她徹底判定江敘的資源池比程越深,她會自己切換賽道。」
「你怎麼確定她會自己走?」
沈念用筷子蘸了一點醬油。
「程越上個月答應帶她去三亞,結果當天早上放了鴿子,讓助理送了束花,林薇薇冷處理了一周,之後回公寓的頻率降到了一周兩次,現在已經在周雅雯家放了行李箱和洗護。」
「周雅雯跟她處得近,林薇薇喝了酒話就多。」
蘇婉諾把清酒壺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轉了一圈。
「念,我問你個事,你別生氣。」
「你現在做這些,花了快六十萬,搭進去多少精力和時間,等到最後林薇薇被江敘牽走,程越被打臉,然後呢?」
沈念把三文魚送進嘴裡,咀嚼的動作不快不慢。
「然後我什麼都不做。」
「什麼意思?」
「林薇薇跟江敘最後不管是互相利用還是互相反噬,結果都不需要我推,這兩個人的底色是一樣的,功利對上功利,遲早狗咬狗,我只是提前把他們放進同一個籠子裡。」
蘇婉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你比以前狠了。」
「不是狠,是清楚了,有些人你對他好,他覺得是應該的,你不對他好,他覺得你欠他的,既然怎麼做都是錯,那就做讓自己舒服的那個選項。」
蘇婉諾舉杯碰了一下沈念的杯子,沒有說祝福的話。
「說點別的吧,我最近認識了一個挺有意思的人。」
「叫許嘉豪,一個朋友飯局上碰到的,好像跟傅家那邊有關係,他說自己是傅深的髮小。」
沈念夾菜的手停了一拍。
「傅深?」
「嗯,就那個傅氏集團的傅深,傳得挺神的,什麼權勢滔天冷麵閻王之類的,也不知道真假。」
「你跟那個許嘉豪什麼關係?」
蘇婉諾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擱。
「什麼關係都沒有,就是覺得這人說話特彆氣人,陰陽怪氣的,損人不帶髒字,跟他聊天跟吵架似的。」
沈念看她的表情。
「你臉紅什麼?」
「熱的,這個包間暖氣開太足了。」
「婉諾,你什麼時候臉皮這麼薄過?」
蘇婉諾直接轉移話題。
「你別管我,你自己呢,昨天跟顧珩吃鍋貼,怎麼樣?」
沈念的手指在杯沿上移了一下。
「就是吃鍋貼。」
「我是你閨蜜,你去見曖昧對象我不盯著誰盯著,他送你回家了嗎?」
「送到樓下。」
「你沒讓他上樓嗎?」
「蘇婉諾。」
蘇婉諾舉起雙手投降。
「好好好,不問了,但我就說一句。」
蘇婉諾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低了。
「你難得遇到一個不圖你錢也不圖你資源的人,你那個腦子裡的防火牆能不能偶爾關一下。」
沈念沒有回話,端起清酒杯喝了一口。
酒入喉的溫度不高不低,後味有一點甜。
她想起昨天顧珩站在路燈底下鼻尖發紅的樣子,想起那句「鍋貼好吃嗎」,想起他的手從她髮絲邊緣收回去時空氣里剩下的那一點消毒水和木質混合的氣息。
蘇婉諾在對面看著她發呆的側臉,難得沒說話。
兩個人又喝了半壺清酒,出門的時候外面起了風。
「回去注意保暖,別又空腹喝咖啡。」蘇婉諾拉著她的手臂。
「知道了。」
「複合維生素吃了嗎?」
「吃了。」
「那顧珩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給個準話?」
「什麼準話?」
「你跟他到底是吃飯的關係還是談戀愛的關係,這種事拖久了對人家不公平。」
沈念把圍巾拉高了一截,遮住下半張臉。
「我還不知道。」
蘇婉諾嘆了口氣,鬆開她的手臂。
「行,不逼你,你這個人什麼都快,就感情上跟蝸牛似的。」
車停在路邊,沈念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蘇婉諾在車窗外面彎下腰。
「念,你值得被好好喜歡。」
沈念發動引擎的手頓了一下。
後視鏡里蘇婉諾已經轉身走了,馬尾在風裡甩了一下,步子還是那麼大,走得理直氣壯。
手機在儀表台上亮了一聲,是顧珩的。
「今天出門穿厚外套了嗎?」
沈念把車開出停車位,紅燈的時候才回。
「穿了。」
「好。」
沈念盯著那個「好」字看,綠燈亮了,她踩下油門,把手機扣在儀表台上。
包里那隻耳罩,她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