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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鍋貼與清酒

  感應器被她的腳步觸發,樓梯間的燈又亮了一次。

  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沈念把圍巾往上攏了攏,視線掃過路邊。

  顧珩站在路燈下面,穿了件藏青色的羽絨服,領口豎著,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呼出的白氣在燈光底下散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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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她的時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她那個方向抬了一下。

  沈念走過去,發現他鼻尖有點紅。

  「等多久了?」

  「十分鐘,不冷。」

  「鼻子都紅了還說不冷。」

  顧珩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收回來的時候視線落在她臉上。

  「你今天穿這個顏色好看。」

  沈念低頭瞥了一眼駝色的毛呢外套,沒接話,抬腳往前走。

  顧珩跟上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手臂偶爾碰到一下又分開。

  街角拐進去的那家鍋貼店門臉很小,玻璃上糊著手寫的價目表,油煙味和煎麵皮的焦香從半開的窗戶里漫出來。

  「就這家吧?」沈念回頭看了他一眼。

  顧珩點點頭,替她拉開門帘。

  「這家的豬肉薺菜餡是手剁的,皮薄,底子脆,我吃了幾年,沒踩過雷。」

  店裡只有四張桌子,靠牆那張剛好空著,沈念坐下來的時候椅子有點矮,膝蓋險些撞到桌沿。

  顧珩在對面坐好,抬手招了老闆。

  「兩份豬肉薺菜,一份蝦仁的,再來一碟醋。」

  「醋要不要加辣?」老闆頭也沒抬。

  顧珩看了沈念一眼。

  「不加。」

  沈念把包放在膝蓋上,拉鏈口露出一截絨線邊角,她把包往裡推了推,拉鏈拉上了。

  「你怎麼找到這種店的?」

  「住院醫第一年值完夜班,凌晨五點出來滿街找吃的,這家剛好開門,後來就成習慣了。」

  「凌晨五點吃鍋貼。」

  「餓的時候不挑,那時候覺得一份鍋貼就能把人從手術台上拽回人間。」

  沈念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碰到了有點粘的桌面,縮了一下。

  顧珩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濕巾遞過來。

  「大男人,你隨身帶這個?」

  「職業病,手術前後洗太多次手,養成了潔癖。」

  沈念接過來擦了桌面,又擦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擦完把濕巾對摺放在桌角。

  鍋貼端上來的速度很快,三盤擺成一排,底面煎得焦黃,每一隻的摺痕都不太整齊,看得出是手工捏的。

  顧珩把醋碟推到她面前。

  「你先。」

  沈念夾了一隻蘸了醋,咬開一個小口,汁水燙了舌頭,她吸了一口氣沒發出聲,但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顧珩看著她的表情,筷子停在半空。

  「燙?」

  「你不提醒一下?」

  「提醒了就不好玩了。」

  沈念瞪了他一眼,把鍋貼放回碟子裡晾了一會,重新咬了一口。

  餡料確實不錯,薺菜的清氣壓住了豬肉的膩,底殼脆得剛好,不硬也不軟。

  「好吃嗎?」顧珩問。

  「還行。」

  「比上次我帶你吃的醫院食堂更好吃?」

  「比食堂好吃。」

  沈念忍住笑意,低頭繼續吃。

  店裡陸續來了幾個客人,位子緊張起來,隔壁桌兩個年輕人點了啤酒,聲音不小,聊的是最近哪個綜藝好看。

  顧珩吃完一隻鍋貼之後放下筷子,用濕巾擦了手。

  「你最近是不是沒怎麼好好吃飯?」

  「怎麼看出來的?」

  「臉比上周瘦了一圈。」

  沈念嚼著蝦仁鍋貼沒說話。

  顧珩也沒追問,等她吃完接著開口。

  「便利店三明治和空腹咖啡不算吃飯,這個上次說過了。」

  「我記得。」

  「記得和做到之間差了一個冰箱。」

  「什麼意思?」

  「你冰箱裡是不是只有燕麥杯和礦泉水?」

  沈念的筷子頓了一拍。

  「你又沒去過我家,怎麼知道?」

  「猜的,但看你的表情,猜對了。」

  沈念沒反駁,把最後一隻鍋貼蘸了醋送進嘴裡。

  吃完之後兩個人在桌前坐著,店裡的油煙機嗡嗡響,暖氣片把空間烘得很熱,沈念解了圍巾搭在椅背上,脖頸露出來一小截。

  顧珩的視線從她手邊的碟子移開,往上走了一截,停在脖頸又收了回來。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念。」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可以不回答。」

  「問。」

  「你上次說下一次由你約我,今天算是你約的嗎?」

  沈念靠在椅背上,手指撥著圍巾的流蘇。

  「你先發的消息,嚴格來說算你約的。」

  「但你定了地方。」

  「我說了鍋貼,沒說這家店。」

  「那算誰約的?」

  沈念想了一下。

  「算合作。」

  「合作這個詞放在吃鍋貼上面是不是太正式了?」

  「你覺得該用什麼詞?」

  顧珩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水汽留了一道透明的痕跡。

  「約會。」

  店裡的油煙機這時候換了一個頻率,低了半個調,沈念聽見自己咽了一下口水的聲音。

  「隨你怎麼定義。」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沈念不接話了,站起來去櫃檯結帳。

  顧珩在後面喊了一聲「我來」,她已經把手機遞給了老闆。

  「三十八塊五。」

  沈念掃完回頭看他,他站在桌邊,手還保持著從口袋裡掏錢的姿勢。

  「你說了要我請。」她說。

  「我說的是吃鍋貼比法餐正式,沒說讓你買單。」

  「已經掃了。」

  「那下次我請。」

  「下次吃什麼?」

  「你再點一個三十八塊五的,我覺得我付得起。」

  沈念從椅背上拿回圍巾,往脖子上繞了一圈。

  出門的時候冷風比來時大了,她把手縮進袖口,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包里的東西。

  她停下來拉開拉鏈,把那隻針織耳罩拿出來。

  「給你。」

  顧珩低頭看著她手裡的耳罩。

  「你今天專門帶了?」

  「降溫了,還給你。」

  「我說了不用還。」

  「我知道你說了,但你鼻尖都紅了還不戴耳罩。」

  顧珩沒有伸手接,沈念就那麼舉著。

  兩個人在路燈底下站著,白氣交叉著散開。

  「你戴著,下次見面再還我。」

  「下次是什麼時候?」

  「你約。」

  沈念把耳罩收回包里,拉好拉鏈,轉身往小區方向走。

  她聽見後面的腳步聲跟上來了。

  「我送你到樓下。」

  「不用,很近。」

  「我送你。」

  沈念沒再拒絕,兩個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肩膀的距離比來的時候近了點。

  到了單元門口,沈念刷卡進門,在門關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顧珩站在台階下面,羽絨服領口被風吹歪了一邊,他沒有整理,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

  門關上了。

  沈念到了三樓拐角,消息已經到了。

  「到家了告訴我一聲。」

  「到了。」

  顧珩秒回。

  「鍋貼好吃嗎?」

  沈念把手機貼在胸口站了一會。

  她輸入又刪除了幾次。

  最後發出去的是個「嗯」。

  手機揣回口袋的時候,她的指尖碰到了包里那隻耳罩的絨線邊緣。

  她沒有把手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