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點,劉廠長在合同終版上簽了字。
「沈顧問,這版利索,下個月產線升級的內審也交給你,成嗎?」
「等合同歸檔,我發方案給您。」
回市區的路上,蘇婉諾發來消息。
「趙敏芝的消費記錄拿到一部分,信用卡有三筆大額入帳,來源不像工資。」
沈念只回了。
「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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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半,車剛停進小區地庫,左側過道停著一輛黑車,車牌還是程越常用的那副,趙敏芝推開副駕駛車門下了車。
沈念沒有下車,只將車窗降了三厘米。
「趙總監,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趙敏芝拿著一個棕色文件袋走近。
「沈顧問,給我五分鐘,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你出現在我的住處,就已經越界了,在這說。」
車窗沒有再降,趙敏芝只能退到車燈前。
「匯川項目停工,嘉恆訴訟凍結一千八百萬,程越公司的現金流撐不到年底。」
「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準備把匯川項目的責任推給你。」
趙敏芝把文件袋的封口拆開,抽出幾張A4紙隔著車窗遞過來。
「這是程越上周交給律師的一份聲明草稿,他打算在董事會上把匯川項目的合規責任追溯到你在職期間搭建的體系框架上,他的說法是,原始體系存在架構缺陷,導致後續執行團隊沿用錯誤流程。」
沈念沒有接那幾張紙,但視線落在紙面最上方的標題上。
《關於匯川項目合規流程追溯責任的說明》。
落款是程越公司法務章。
「他這份東西發出去了嗎?」
「還沒有,律師建議他再斟酌措辭,但董事會的壓力很大,賀董和周董要求本月之內出一份正式的責任報告,程越需要一個人來接這口鍋。」
沈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他選了我。」
「他選的不是你,他選的是最安全的方向,你已經離開公司,又沒有董事會席位,連當面說明的機會都未必拿得到,你的原始授權記錄如果沒有公證封存,他就可以聲稱是體系設計的問題,不是後續執行的問題。」
沈念看著趙敏芝的臉,這個女人臉上沒有討好,也沒有慌亂,開口的每句話都留著交易餘地。
「趙總監,你來告訴我這個,你想要什麼?」
趙敏芝的手指攥緊了文件袋的邊角。
「我想要一條退路。」
「退什麼路?」
「程越查到了我跟陳副總接觸的事,他沒有直接問我,但他讓法務調了我最近三個月的出差審批記錄和報銷單據。」
沈念沒說話。
趙敏芝接著往下講。
「沈顧問,我知道你對程越沒有義務,但你搭的那套合規體系是乾淨的,如果他拿這套體系做擋箭牌,不只是你的名字會被牽扯,整個行業里用過你方法論的人都會被質疑。」
「你用我的行業聲譽來說服我?」
「我用事實。」
沈念的車窗還是只降了三厘米,地庫的燈管在頭頂發出嗡嗡的聲音。
「趙總監,我有幾個問題你得先回答我。」
「你說。」
「你寄給鼎豐的那兩個加密U盤裡面裝的是什麼?」
趙敏芝的下巴收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U盤的事?」
「我知道什麼你不需要關心,回答問題。」
地庫里一輛車經過,車燈掃過趙敏芝的側臉,她的睫毛投下一小截陰影。
「流程備份和二級文件,沒有客戶數據,沒有報價模型。」
「陳副總給了你什麼?」
趙敏芝沒有立刻回答。
沈念也不催,就坐在車裡看著她。
「他答應我一個總監崗位和期權協議。」
沈念把車窗再降了降,現在能看見趙敏芝風衣領口下面鎖骨附近有一條很細的紅痕,不知道是衣領磨的還是什麼。
「趙總監,你今天來找我,有兩種可能,第一種,你想用程越那份聲明草稿當籌碼,讓我幫你在後續調查中提供證詞保護,第二種,你想用這個信息跟我換一張推薦信,方便你離開程越公司之後在行業里站住腳。」
趙敏芝的喉嚨動了一下。
「兩種都有。」
「那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沈念語氣不變,車窗上只映出她模糊的輪廓。
「我不是你的盟友,也不是你的對家,你今天告訴我的每一個字,我都會交給我的律師存檔,你的U盤裡裝了什麼,你跟陳副總接觸了多少次,你在程越公司內部做了什麼,這些事將來查到你頭上的時候,別說是我指使的。」
「我不會。」
「你不會不重要,證據鏈會替你說話,那兩個U盤如果真的只有二級文件,你就不需要擔心,但如果裡面有任何超出你權限的內容。」
沈念的目光落在趙敏芝攥著文件袋的手指上。
「你今天來找我,退路未必找得到,倒會先給自己挖個坑。」
趙敏芝站直了身體,地庫的燈光照在她額頭上,泛著冷白。
「那份聲明草稿你要不要?」
「拍照發到我律師的郵箱,紙質版你留著,張律師的郵箱我發給你。」
沈念說完這句話,車窗升回去了。
趙敏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玻璃合攏,她的倒影被壓成一條窄縫。
沈念發動引擎倒出車位。
後視鏡里趙敏芝還站在燈管下面,手裡的文件袋垂在身側,風衣下擺被地庫的過堂風吹得微微往後揚。
車開出地庫的坡道,陽光一下子湧進擋風玻璃里,沈念眯了一下眼。
她拿出手機放在儀表台支架上,給張律師發了一條。
「趙敏芝會發一份文件到你郵箱,是程越準備的匯川項目責任追溯聲明草稿,他想把鍋扣到我的體系框架上,你看完之後跟上周的公證封存方案一起推進,時間線必須在他提交董事會之前。」
張律師回:「收到,今天晚上就看。」
沈念把手機放回支架,車停在小區門口的紅燈前。
她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五十八分。
七點跟顧珩吃鍋貼。
還有一個小時。
紅燈轉綠,她從另一側入口繞回地庫停車,上樓換了一件厚一點的外套。
挑了兩件,一件駝色的毛呢短款,一件深灰的棉質長款。
她在穿衣鏡前比了一下,最後穿了駝色的那件。
出門經過玄關,她的手已經碰到門把,又回頭看向置物架上的耳罩。
今天降溫了,她把耳罩拿起來塞進包里。
下樓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顧珩發來的。
「我到了,你慢慢來,不急我等你。」
她站在樓道里,手指抓著包帶,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暗了。
黑暗裡,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抬腳繼續往下走,步子比剛才快。
耳罩壓不出什麼分量,隔著包卻一直貼著她的手臂。
她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