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何遠把新一期的接觸方案發到沈念郵箱。
主題欄寫著：品牌VIP私人沙龍，本周六晚七點，SKP六樓VIP廳。
「蘇婉諾拿到了兩張邀請卡，一張給江敘，另一張我安排給了一個不會引起注意的搭檔做掩護入場，林薇薇的名字在出席名單第七位，我確認過座位圖，她和江敘被安排在同一張圓桌。」
何遠秒回：「隔一個座位，中間是一個珠寶品牌的區域經理。」
「那個區域經理什麼來頭？」
「四十多歲的男性，社交欲強，話多，喜歡跟年輕人聊天，如果他一直找江敘說話，反而會壓縮江敘跟林薇薇的互動空間。」
「把中間那個人挪走，讓江敘直接坐她旁邊。」
何遠停了幾秒才回：「你確定？上次你要求保持距離感，這次直接貼上去？」
「上次是簡單接觸，需要留空間讓她主動靠過來，現在她已經主動了幾回，如果江敘還端著，她會覺得他不感興趣，或者判斷他沒有社交經驗。」
「好，我去調座位，需要什麼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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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理由，跟主辦方說沈念介紹的客人想坐靠窗那側就行，窗邊的位置剛好在林薇薇旁邊。」
「那他當晚的行為邊界呢？」
沈念打了段話發過去。
「第一，到場後不要主動找林薇薇打招呼，等她先開口，第二，晚宴過程中可以幫她拉椅子，但動作不要太殷勤，像是順手，第三，如果她冷了或者有任何需要遞東西的場景，自然地做，不要問她要不要，直接做完，第四，整場不要超過三次主動看她，但每次她看他的時候，他必須接住目光，停幾秒再移開。」
何遠回了一個字：「狠。」
「第五，結束之後如果她提出一起走，他可以送她到停車場但不上車，道別的時候保持一臂距離，如果她不提，他自己先走，不要回頭。」
「第六，他全程不許提家裡的錢。」
「那她問呢？」
「她問，他就笑一下不回答，把話題轉到她身上，比如問她今晚的手鍊是不是新的，轉移注意力不用解釋，讓她開口說自己的事。」
何遠把方案整理完髮給沈念確認，沈念逐條看過，改了兩個措辭，將保持禮貌的微笑改成表情鬆弛就行，不用笑。
改完發回去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她給江敘發了消息。
「周六晚上七點，SKP六樓VIP廳，品牌沙龍。」
江敘回得很快：「我知道了，何遠跟我說過。」
「著裝方案發給我看。」
「何遠已經配好了，深灰色西裝外套，裡面黑色高領。」
「鞋呢？」
「切爾西靴，何遠上周買的那雙。」
「表呢？」
「那塊素麵黑帶的。」
「換了，戴上次鑑賞會那塊。」
「林薇薇見過那塊表，她說過品牌中規中矩，但錶盤設計不常見，你再戴一次，她會注意到你記住了她的話。」
江敘隔了幾秒才回：「姐姐，你連我戴哪塊表都要管？」
「表本身不重要，我要管的是她看你手腕時的第一反應。」
周六傍晚，沈念坐在公寓裡等消息。
茶几上攤著劉廠長的合同第四版，第十七條終於改完了，措辭比前三版利落，但她已經沒有心思再審第十八條。
七點零三分，何遠發來一條。
「到了，入場順利，座位已調好。」
七點二十一分，何遠又發來。
「林薇薇到了，穿了一條冰藍色的及膝裙，頭髮盤起來，坐在江敘右手邊，她到的時候江敘正在跟左邊的人聊天，沒有回頭看她。」
沈念回：「好。」
七點四十分。
「她主動跟他說你這件高領我上次好像見過。」
沈念放下手機去廚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槽前喝了幾口。
窗外的霓虹遠遠地亮著，有幾棟高樓的燈光一閃一閃。
八點十五分，何遠的消息密度開始上升。
「晚宴正式開始，他幫她拉了椅子，動作很自然，她說了聲謝謝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但他已經轉回去拿菜單了。」
「八點二十三分，她跟旁邊的人聊天時碰倒了酒杯，沒灑，酒杯剛碰歪，她先往江敘那邊看了一眼，他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
沈念打字：「他在看誰的消息？」
何遠回：「你的，他在等你發指令。」
「告訴他收起手機。」
八點四十七分。
「她問他鑑賞會那天戴的表是不是今天這塊，他說是，她說她記性好，他沒接話，低頭切了一塊牛排遞到她面前的公盤上。」
沈念看著屏幕上遞到她面前的公盤上幾個字，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片刻。
她沒有安排這個動作。
「遞牛排是誰教的？」
何遠回得慢了幾秒：「他自己的判斷。」
「但列為觀察項，他的自主動作越多，可控性越低。」
沈念沒有回覆，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陽台。
夜風很涼，她回屋拿了件開衫披上，重新坐回沙發。
九點一刻，何遠發來最關鍵的一條。
「沙龍結束了，林薇薇提出一起走，他陪她走到停車場，目前兩人在B2電梯廳附近站著說話，距離大概半步。」
沈念的回覆：「看。」
九點二十二分。
「她問他明天有沒有安排，他說家裡有事，她說每次都是家裡有事，他笑了一下沒解釋，她自己開了車門準備上車，上車之前回頭說了一句話。」
沈念等了十幾秒，何遠的下一條消息才進來。
「她說，你對我跟對別人不一樣，我看得出來。」
沈念的手指扣在手機殼邊緣，指甲抵著塑料殼，發出一聲輕響。
「他怎麼回的？」
「他說，你覺得呢。」
沈念把手機屏幕按滅，暗下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輪廓。
客廳很安靜，冰箱壓縮機沒有響。
她坐了會，重新點亮屏幕，給何遠發了。
「明天復盤的時候，讓他把停車場裡說的每一句話都寫下來，一個字都不許漏。」
何遠回：「好，還有件事。」
「他送她上車之後，在B2站了幾分鐘才走，我的人在附近看見他靠著柱子翻了兩個置頂聊天框，先看的是你，然後是林薇薇」
沈念沒有回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拿起合同文件。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手是穩的，字跡跟白天一樣工整。
但第十八條的第一個批註她寫的墨跡歪了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