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遠的復盤單凌晨一點十七分傳回。
江敘每一欄都答得工整,唯獨第十一欄乾淨得過分。
今日是否有未按規定同步的信息?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實用
答案:沒有。
沈念看到這裡,停了片刻。
何遠隨後發來消息:「他填了什麼?」
「沒有。」
「我問過拍照的事,現場有人拍到林薇薇舉手機,角度對著江敘的側面,至少拍了兩張。」
「他給你看了嗎?」
「沒有,也沒提。」
沈念點開江敘發來的消費記錄,裡面只有兩張小票,一張咖啡七十四元,一張礦泉水三塊五。
那張側影照,不在記錄里。
她將手機扣在床頭,閉上眼,卻始終沒睡著。
兩個月前,江敘還蹲在她面前,說:「姐姐,你手冷,我幫你暖。」
現在,他學會藏東西了。
六點四十,沈念起床洗漱。
置物架上的深灰色耳罩被晨光照亮,她只看了一眼,便擰開水龍頭。
八點半到工作室,她改完劉廠長項目合規文件第十七條,將「應當」換成「須」。
九點,張律師打來電話。
「程越公司又發函了,這次蓋的是法務章,請求調取匯川項目原始合規底稿。」
沈念翻著文件:「拒絕,我已經完成退出,後續項目與我無關。」
「還有件事,趙敏芝上周四見了鼎豐集團陳副總,地點在香格里拉,談了兩個多小時。」
沈念的手離開鍵盤。
「消息來源?」
「程越公司法務那邊有人透露,趙敏芝近來頻繁接觸外部人員,還寄過兩隻加密U盤,轉寄地址最後指向鼎豐集團行政樓。」
「她拿公司資料換好處?」
「還不能確定,但供應商名單,審批流程,巡檢模板,都可能被她帶出去,鼎豐拿到後,能復刻程越公司的採購路徑,再壓價投標。」
「核心底稿她拿不到。」
沈念合上文件。
「我當年設了三層權限,客戶數據,報價模型和風險算法都綁定原始授權,趙敏芝最多接觸二級文件。」
「還是先做公證,把原始授權記錄封存,免得程越那邊出問題後把責任推給你。」
「周三前安排好。」
電話掛斷,沈念將通話要點存進加密文件夾。
十點半,第四個陌生號碼發來消息。
她沒有點開,截圖轉給張律師:「又換號碼了。」
「別接,我來處理。」
十一點,蘇婉諾發來消息。
「念念,陳叔叔那邊幫我問了一下,趙敏芝這個人在業內口碑不算好,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就因為帶走客戶資料被起訴過,後來庭外和解了。程越當年招她的時候,你沒做背調嗎?」
沈念回:「做了,但那時候程越急著要人,趙敏芝的簡歷剛好卡在他需要的位置上,他拍板簽了,我的反對意見他沒採納。」
「所以他現在被反噬了。」
「自己選的人,自己承擔。」
「得,你這態度跟當初讓我別插手的時候一模一樣。」
「婉諾,趙敏芝最近三個月的消費記錄能不能拿到?不用太詳細,大額支出和異常入帳就行。」
「你懷疑她收了鼎豐的錢?」
「不確定,但如果她用公司資料交換了對價,帳面上會有痕跡。」
「我問問陳叔那邊能不能搭到銀行的線,信用卡帳單比較難查,但如果走的是對公帳戶就好說。」
「辛苦了。」
「不辛苦,我就愛看這種背刺老闆的戲。」
沈念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美式,視線落回屏幕。
合同第十七條的光標還在閃。
她喝了一口咖啡,空腹的胃泛了一下酸。
下午一點,何遠發來一份新文件,《林薇薇近兩周社交動態匯總》。
第四條,林薇薇上周五晚間在周雅雯家中對通話對象提及:「程越那邊不行了,連個包都捨不得買了。」
第七條,林薇薇本周一搜索了江敘的社交主頁,停留時間十一分鐘,點讚了幾條內容,均為遊艇和高爾夫場景素材。
第九條,林薇薇向李文婷詢問是否有人知道江敘家具體做什麼生意,李文婷轉述了蘇婉諾此前投放的說辭,礦產與能源貿易,東南亞為主。
林薇薇在一個私密群里發了一張截圖,內容是江敘社交主頁的個人簡介頁面,配了一句話:「有沒有人認識這個人,家裡到底多少錢?」
群里有人回了一句:「聽說十位數,但沒人見過實錘。」
林薇薇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否認。
沈念把文件關掉,打開藍色筆記本,在第二階段進度欄第三行寫下,林薇薇主動發起背景調查,風險等級上調。
江敘側影照片,未同步,扣分項,待定。
她合上筆記本,給何遠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復盤的時候,第十一欄重新問一遍,不要提示,只看他怎麼回答。」
何遠回:「收到,如果他還是說沒有呢?」
「那就讓他說。」
「你打算什麼時候攤牌?」
「不攤牌。他藏一張照片,我就多知道一件事,棋子暫時不需要知道棋盤長什麼樣。」
何遠沒有再回復。
窗外的光線從正午的白轉成下午的淡金色,投在桌面上的影子移了半寸。
沈念把筆記本放回抽屜鎖好,拿出劉廠長的合同文件,繼續修改第十七條。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
顧珩的消息。
「今天中午有沒有好好吃飯?」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見底的美式,把沒拆封的蘇打餅乾推到手機攝像頭拍不到的位置。
「樓下便利店三明治。」
「便利店三明治的保質期一般是三天,生菜葉子到第二天就軟了,口感不會太好。」
沈念盯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
「你是來關心我吃飯,還是來做食品科普的?」
「都有,但主要是前者。」
「那你今天吃了什麼?」
「食堂的番茄牛腩,比昨天多加了半勺飯。」
「多半勺值得匯報嗎?」
「在審核人面前,半勺飯也是重要數據。」
沈念把手機放在合同文件旁邊,屏幕朝上,光標在第十七條的「須」字後面閃了很久。
她一個字沒打。
合同並不難改,只是那行「半勺飯也是重要數據」讓她分了幾秒鐘的神。
她把聊天框關掉,回到合同。
手指落在鍵盤上的時候,節奏比剛才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