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沒追問，起身去櫃檯結帳，沈念透過茶室的玻璃看他背影，毛衣貼著肩胛骨的弧度，走路時重心很穩，不急也不拖。
手機震了幾下，江敘發來了消息。
「姐姐，林薇薇發了條朋友圈，還特意告訴我只對我開放，一張耳環的特寫，配了句話，適合被人夸的夜晚。」
沈念點開聊天框，把截圖放大，耳環是某個小眾設計師品牌，單只定價四千出頭，不貴，但選品眼光不錯。
「不回復，只點讚。」
「連評論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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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的人設是見過好東西的人，點讚是禮貌，評論是在意。」
「那她會不會覺得我冷？」
「她發這條動態只給你看，說明她已經在試探你的反應閾值，你越淡，她越想靠近。」
「我覺得她挺好看的。」
「跟我匯報外貌評價，不在任務範圍內。」
「我跟姐姐聊天，也要報備任務範圍？」
沈念沒回。
顧珩拎著一隻紙袋走回來，茶室的logo印在側面，袋口露出兩塊獨立包裝的栗子蛋糕。
「剛才那塊你只吃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不是推給你了？」
「你推過來的時候已經涼了，口感不好了，這兩塊剛出爐。」
沈念拎著紙袋轉身往門口走，顧珩跟在後面半步，沒有並肩，也沒有落遠。
茶室門推開，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擋了下耳朵，顧珩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深灰色針織耳罩。
「你隨身帶這個？」
「今天帶了。」
「平時不帶？」
「平時不需要。」
沈念看了他一眼，耳罩還在他手心裡攤著，沒遞過來也沒收回去。
「你是在等我自己拿？」
「我不確定你願不願意戴別人的東西。」
沈念從他掌心拿起一隻，單手扣到左耳上，右耳還空著。
顧珩抬起手，她已經把另一隻拿過去扣好，兩隻耳朵被柔軟的絨線裹住，風聲小了一半。
「周六的帳，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我約的，算我的。」
「那下次我約你，我付。」
「你剛才說要等我赴約才告訴我理由。」
「理由可以晚點給，時間先定下來。」
顧珩停住腳步，沈念往前多走了兩步才回頭。
「怎麼了？」
「你說的下次，是客氣，還是認真？」
風把她額前碎發吹到眉骨上方，耳罩的絨線邊緣貼著臉頰，顏色襯得皮膚白了一點。
「顧珩，你今天已經問了我幾次類似的問題。」
「我怕聽錯了，怕理解錯了。」
「你沒聽錯也沒理解錯。」
他點了一下頭，手插回口袋，繼續跟上她的步調。
兩人走到路口，沈念的車停在對面，她拉開車門時回頭看了一眼。
「耳罩我先借著。」
「不用還。」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後視鏡里，顧珩仍站在原地，直到轉彎遮住他的身影。
回到公寓，沈念把耳罩放在玄關的置物架上，紙袋擱進冰箱。
手機里江敘又發了幾條消息。
「姐姐，我只點了贊，她秒回了一個笑臉。」
「然後她問我周末有沒有空，想帶我去一家會所喝茶。」
「我該答應嗎？」
沈念坐到書房，翻開藍色筆記本，在第二階段進度欄第一行寫下：主動邀約。
「答應，但改時間，往後推兩天。」
「她問理由呢？」
「你說周末有家族的事要處理，周二下午有空。」
「周二下午？那天我有課。」
「提前請假，缺的課自己補。」
「姐姐，你以前不讓我耽誤上課。」
「這次是項目安排。」
江敘發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那你周二陪我對一遍口徑？」
「何遠會在上午跟你確認，不需要我。」
「我想跟你對。」
「江敘，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在林薇薇面前穩住節奏，不是在我這裡練撒嬌。」
消息斷了幾分鐘，再跳出來的時候語氣變了。
「姐姐，我知道了，我去準備。」
沈念退出聊天框，給何遠發了一條。
「她開始約他單獨見面了，預估比計劃提前一周。」
何遠的回覆很快。
「他上次鑑賞會的得分不夠穩定，提前接觸有風險。」
「風險可控，他在年輕女性面前表現本來就比面對中年人好，而且林薇薇會主導節奏，他只需要接住。」
「那我調整一下話術清單，她可能會問到家族具體項目。」
「對，新能源和新材料方向他已經提過了，這條口徑不能再擴，只做細化。」
「明白，明天上午發你。」
沈念合上筆記本，拿起桌上的維生素C瓶子擰開蓋子，倒出一粒含進嘴裡，酸味在舌根化開。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顧珩的消息。
「到家了嗎？」
「到了，蛋糕放冰箱了，明天早上吃。」
「別空腹吃，先喝一杯溫水。」
「你也是，別空著肚子值夜班。」
「今晚不值班。」
「那早點睡。」
沈念把手機扣在桌上，視線落在玄關方向，耳罩的深灰色絨線在燈光下顯得比室外柔和。
她發了最後一條。
「耳罩很暖，謝謝。」
對面沒有再回文字，只來了一個句號。
沈念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幾秒，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抬手碰了碰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