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何遠把更新後的話術清單發到沈念郵箱，附件里多了一頁標註：林薇薇近期社交動態追蹤。
沈念打開掃了一遍，幾條信息值得留意。
林薇薇連續三天沒有更新朋友圈，之前她的頻率是每天至少一條，內容從下午茶、穿搭到晚宴出席，突然斷更說明情緒出了波動。
蘇婉諾中午打來電話，驗證了這個判斷。
「李文婷說林薇薇上周跟程越吵了幾次，當晚沒回去。」
「她搬出來了？」
「沒有，第二天程越讓助理在樓下花店隨便買束花送了過去，林薇薇發了條朋友圈又刪了，李文婷截到了。」
「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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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連道歉都捨不得親自來，配了張花的照片，花紙上還帶著花店的價格標籤，一百二十塊。」
沈念靠在椅背上。
「程越以前給她買東西從來不會露價簽。」
「現在公司現金流緊，他顧不上這些了，嘉恆機電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一千八百萬凍結，加上政府項目停工，他手裡能動的錢越來越少。」
「林薇薇最近開始打聽江敘的消費情況。周雅雯幫她問，鑑賞會那天江敘刷了多少錢。」
「何遠控制過了，那天江敘的消費在合理範圍內。」
「但周雅雯說林薇薇特意問了一句，江敘買東西的時候有沒有猶豫。」
「她在判斷他花錢的習慣是不是真的。」
「對，這個女人比你預想的精，她不光看數字，還看態度。」
「那更好，江敘摸到好東西時那股占有欲不全是裝的，他天生就饞。」
蘇婉諾笑了一聲。
「你這話說得，跟在養一隻貓似的。」
「貓還能自己抓老鼠，他只能等人餵。」
「行，那下午他跟林薇薇約在哪？」
「城西半木咖啡廳，林薇薇選的。」
「距離程越公司不到三公里，她是有意讓自己社交圈裡的人看見。」
「何遠安排了人在附近觀察。」
「你幫我查查，程越公司最近有沒有接觸過新的合規顧問。」
蘇婉諾停了片刻。
「我問問李文婷那邊能不能搭到程越公司內部的線。」
「不要走李文婷，她嘴不嚴，走張律師，讓他用法務對接的名義查。」
「好，今天下午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沈念打開何遠發來的話術清單，逐條過了遍。
標紅：如果林薇薇追問新能源項目的具體合作方，江敘的回答必須控制在三句以內，核心只說一個詞，評估。
第七條加粗：林薇薇可能會試探江敘的感情狀態，如果她問有沒有喜歡的人，江敘只需要停頓兩秒再說暫時沒有，停頓的時間比回答的內容更重要。
沈念在第七條旁邊用藍筆加了一行：如果她追問那兩秒在想誰，不回答，換話題。
下午兩點，江敘從學校出發前給沈念發了一條消息。
「口徑確認完了，何遠說沒問題。」
「第七條你背了嗎？」
「背了。」
「她追問呢？」
「換話題，這條你寫的，我看見了。」
「今天全程不要主動碰她，包括遞東西。」
「今天你在她面前的角色是有距離感的好看男人，不是隨時可以伸手的追求者。」
「我知道了。」
「消費額度何遠確認過了？」
「確認了，咖啡廳消費我來，如果她提到別的場合，說家裡有安排就行。」
「去吧。」
沈念放下手機，打開電腦上劉廠長項目的合規文件，第十七條的批註還沒改完。
改了二十分鐘，手機又亮了。
顧珩發了張照片，食堂的餐盤上是一份清炒時蔬和半碗米飯，旁邊放著一盒牛奶。
「今天的午飯，向你報告。」
「沒有蛋白質？」
「雞胸肉在盤子下面，被蔬菜遮住了。」
「拍照角度有問題，下次把肉放上面。」
「收到，請問審核人對今日餐食還有其他意見？」
「牛奶換成無糖豆漿。」
「食堂只有甜豆漿。」
「那就不換了，喝完多喝一杯水。」
「你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沈念看了眼桌上只喝了一半的咖啡，和拆開沒吃幾口的蘇打餅乾。
「自己煮的意面。」
「你會煮意面？」
「熱水下鍋，六分鐘撈出來拌醬，不算會。」
「比我在食堂吃的強，下次可以教我。」
「你要學煮麵？」
「我要找理由去你家吃飯。」
沈念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手指敲了半天，刪掉重打。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不像醫生了。」
「茶室效應，後遺症比較持久。」
「傳染性強嗎？」
「目前只觀察到一例。」
「症狀呢？」
「發消息的頻率變高了。」
沈念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第十七條的光標閃了半天，她一個字沒打。
手機震動傳過桌面，聲音很輕，她還是翻了過來。
「你不回，我就當你在忙。」
「我在改合同。」
「那你先忙，晚上我值班，如果十一點之前結束，可以陪你聊一會。」
「你值班還有空聊天？」
「看情況，如果沒有急診。」
「那你先照顧病人。」
「病人排第一，你排第二。」
「排第二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因為第一名不會給我發午飯照片。」
沈念咬了一下嘴唇內側，把回復打了又刪，最後只發了。
「去忙吧。」
顧珩沒再回消息。
她扭頭看了一眼玄關，耳罩還在置物架上，絨線表面落了一層淺淺的光。
四點四十七分，江敘的匯報消息到了。
「結束了，她聊了一個半小時，中間去了一次洗手間回來重新補了妝，然後坐到我旁邊那側。」
「之前她坐對面？」
「對，補完妝換了位置，說光線那邊太亮。」
「她主動換到你旁邊，理由用的是光線，說明她想縮短距離但不想讓你覺得是刻意的。」
「我沒動，也沒幫她拉椅子。」
「做得對。」
「她走的時候我送到門口，沒有再往前。」
「她什麼反應？」
「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下次不要這麼早走。」
「第七條觸發了嗎？」
「觸發了，她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停了幾秒，說暫時沒有。」
「她追問了嗎？」
「問了，她說那幾秒你在想誰。」
沈念握著手機的力度鬆了一點。
「你怎麼回的？」
「我說，想了一下該怎麼回答你這個問題。」
「這句誰教你的？」
「我自己說的，我覺得比換話題更自然。」
沈念沒有立刻回復，看了一遍他發來的完整時間線。
四點五十，她打出一行字。
「打分，八十。」
「比上次高了。」
「你先別高興，那句臨場發揮如果讓她記住了，後面她會反覆測試你的真話和假話邊界。」
「我接得住。」
「你接不住的時候，代價不是扣分，是全盤重來。」
消息發出去之後，沈念在藍色筆記本第二階段進度欄寫下第二行：單獨接觸、完成、評分八十。
江敘那條回復又彈了上來。
「姐姐，我今天表現好，你什麼時候陪我吃飯？」
「你的飯局應該留給更有價值的人。」
「那你算什麼？」
沈念打了幾個字又刪掉，關掉聊天框，重新點開合同文檔。
第十七條的光標還停在原處，她刪掉的幾個字，也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