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個番茄醬也過期了，扔不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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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敘蹲在冰箱前，舉起一瓶快要見底的番茄醬，幾縷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毛。
「扔吧。」
「那這個黃油呢，開封好久了吧，都變色了。」
「一起扔。」
沈念坐在餐桌邊上沒動，看著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垃圾袋裡丟，番茄醬和黃油很快壓在了袋底。
冰箱門開著，冷氣往外滲，他蹲著的時候T恤從腰間拱起來一截，露出側腰那條線。
「姐姐你以後別總忘了買東西，冰箱空蕩蕩的，萬一半夜餓了怎麼辦。」
他把垃圾袋口紮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下，齜了齜牙。
「你膝蓋怎麼了。」
「沒事，蹲久了。」
他甩了甩腿，把垃圾袋拎到門口放著，又跑回來在她對面坐下。
「姐姐你剛才說的那些，品酒會什麼的，是認真的吧？」
沈念看著他，他兩隻手擱在桌上，手指交叉著，腕上那隻深藍色腕錶跟他皮膚顏色撞在一起，顯白。
「你想去？」
「想啊，但是我什麼都不懂，去了萬一丟人怎麼辦。」
他說完抿住嘴唇，視線往旁邊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來。
沈念在桌面底下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住。
「不會讓你丟人的，會提前幫你準備。」
「那姐姐你教我唄。」
他伸手過來碰了碰她的指尖，輕輕的，像試探溫度一樣。
「你教我的話我肯定學得快。」
沈念沒有縮手，也沒有回握。
「先從穿搭開始，你衣櫃裡那些東西不夠用。」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嘴角的笑意頓了頓才舒展開。
「姐姐你是不是又要給我花錢了，我都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麼，投資。」
沈念說完站起來把桌上那杯拿鐵端走，已經涼透了，咖啡的香氣散得只剩一點尾調。
她走到窗邊把杯子擱在窗台上，外面的天色暗下來了，路燈沿著樓下的街道排成一條線。
身後江敘在收拾桌面，麻薯袋子揉成一團，紙巾擦桌角。
她看著窗外的樓群亮了一半，另一半還黑著。
手機在窗台上又震了一下。
顧珩：吃了嗎。
沈念拿起手機看了三秒，退出對話框，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姐姐你站那兒幹嘛，過來吃芒果麻薯啊，我給你留了一個。」
「不吃。」
「那你喝水，我給你倒。」
她轉過身，江敘已經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過來，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指頭貼著杯壁，指甲修得乾乾淨淨。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姐姐你今天心情很一般。」
「沒有，姐姐在想怎麼安排你。」
他歪了下腦袋，虎牙露出來一點。
「安排我？姐姐你說話怎麼跟安排工作似的。」
沈念把杯子擱到窗台上，沒接話。
夜色從窗戶外面漲進來，路燈的光被窗框切成一截一截的，落在她白色棉衫的袖口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藍色網格筆記本，合起來扣在那裡，封面朝下。
「你幾點回學校？」
「不急啊，你要是不趕我走，我可以陪你到很晚。」
「不用，你早點回去，明天還有課。」
他嘴巴撅了一下，走過去換鞋的時候經過她身邊，故意把胳膊蹭了蹭她的肩膀。
「那你早點睡，別熬夜看文件了。」
「知道了。」
「姐姐，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他在玄關回頭看她，一隻腳已經踩進鞋裡，另一隻還光著踩在地板上。
沈念靠在走廊牆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沒有，你哪都好。」
他笑了。
門關上之後，她站在原地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變遠。
整個公寓安靜了下來。
沈念把門鎖反鎖，走回客廳。
茶几上的水杯還擺著他用過的那隻。
她把杯子端去水池洗了，洗完之後又站在料理台邊上發了會兒呆。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江敘：到樓下了，晚安姐姐，親親。
後面跟了個表情。
她看了一眼，退出對話。
然後打開跟顧珩的聊天窗口。
那兩個字還停在那裡。
吃了嗎。
她打字：吃了，你呢。
發出去之後手機擱到桌上，她走到書房把藍色筆記本翻開。
上面她下午寫的那幾行字，墨跡已經干透了。
時間三個月。
她拿起筆在預算下面另加了一行。
第一步，形象顧問。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是蘇婉諾。
「我剛到家突然想到一個事，你跟江敘說那些品酒會什麼的，他沒起疑心？」
「沒有，他只關心花多少錢。」
「行吧，意料之中。」
「形象顧問的事你幫我約一下，下周的時間。」
「我先自己見，把需求談清楚了再讓他出場。」
「念，你這個搞法真的跟做項目一模一樣。」
「本來就是項目。」
沈念把筆記本合上，合上的時候封面磕在桌沿上響了一聲。
「婉諾，你有沒有覺得我變了。」
「以前給程越花錢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想，現在給江敘花錢，我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蘇婉諾沒說話。
「二十三萬的車，兩萬三的表，手機電腦衣服鞋子，加起來至少三十二萬。」
電話那頭蘇婉諾輕輕笑了一聲，聲音里沒什麼笑意。
「念，你別把自己逼太狠了。」
「我沒逼自己，我只是開始算帳了。」
她掛了電話之後，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頻嗡嗡聲。
手機屏幕又亮了。
顧珩：吃了，今天手術後吃的食堂，不太好消化。
沈念拿起手機看了看。
沈念：以後別手術完就吃食堂那些油的，胃受不了。
那句叮囑留在屏幕上，她看了許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才重新點亮。
顧珩：好，聽你的。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面。
樓下的街燈排成一排，遠處商業區的燈牌還亮著，整座城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安安靜靜的。
身後書桌上筆記本壓著筆，電腦待機的藍光一閃一閃。
她在窗玻璃上看到白色棉衫，頭髮散著搭在肩上的自己。
她等過程越回家，也守過江敘的消息。
到了今晚，手機亮不亮都不再要緊。
沈念轉身回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把劉廠長的文件調出來繼續核對。
劉廠長的合同條款里第十七條有個表述需要改，她標了批註。
做完之後關掉文件，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蘇婉諾下午發過來的林薇薇人物誌。
屏幕上還留著林薇薇的消費偏好，以及瀾庭花園酒店紅酒窖的品酒會地址。
沈念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行。
江敘的香水，要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