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兩點，蘇婉諾推來一張微信名片。
何遠，獨立形象顧問。
沈念點開資料頁，照片攝於工作室，男人三十歲出頭，身後懸著幾排面料樣板。
她把名片重新看了一遍。
「這人靠譜嗎？」
蘇婉諾回得利落。
「靠譜，給三個創業者做過個人品牌包裝，嘴嚴，行業口碑也好，審美走簡潔高級那一路。」
沈念翻開日曆，周五下午沒有安排。
「幫我約在這周五下午，我先去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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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諾隔了片刻又發來一句。
「江敘那邊怎麼說？」
沈念退出日曆。
「不必多說，時間定下來以後，讓他直接過去。」
周五下午三點，沈念按約到了何遠的工作室。
何遠的工作室在十四層，整面落地鏡照著會客區，窗邊立著幾組搭配好的展示模特。
何遠從裡間出來，真人比資料照片清瘦，身上是一件深灰棉麻襯衫，袖口卷至小臂中段，十指乾淨，沒有佩戴戒指。
他走到沈念面前，抬手示意會客區。
「沈女士？」
「沈念。」
「何遠，請坐。」
茶水推到手邊，何遠翻開記錄本。
「你想給一個人做形象改造，方向是什麼？」
沈念把茶杯挪到一旁，並未急著喝。
「讓他進入中高端商務場合時不露怯，也讓接觸他的人先形成判斷，認定他出身優渥，行事低調。」
何遠抬起頭。
「富家子弟？」
「對。」
「自身條件怎麼樣？」
沈念調出江敘的照片遞過去。
帽衫，墨鏡，白T恤配長褲，最後一張拍到了完整身形。
何遠逐張翻看，筆尖落到紙上。
「身高？」
「一米八三。」
「體脂情況呢？」
「偏瘦，肩寬夠，腰細，四肢修長。」
照片看完，何遠把手機推回桌面。
「底子不錯，骨架比例占優勢，面部輪廓乾淨，五官線條偏柔，調整髮型和穿搭以後，外形不會成為問題。」
「短板在哪？」
「氣質。」
何遠靠向椅背，指腹點了點其中一張照片的位置。
「站姿鬆散，身體重心總在換，兩隻手也沒有安放習慣，這些細節會泄露他的社交經驗，衣服再貴也遮不住。」
沈念端起茶杯，目光仍落在照片上。
「目光呢？」
「反應快，也會看人，只是每次都先揣摩對方期待什麼，再給出相應的神態，討好的痕跡藏得不夠乾淨。」
茶水入口已有幾分涼意，沈念抬眼看他。
「沈女士，我還要確認一件事，這個人知道你在包裝他嗎？」
「知道。」
「我會帶他接觸新的圈子，在那之前，他需要接受訓練。」
「需要多久？」
何遠翻開服務方案。
「外形和基礎禮儀，一個月夠了，想撐住社交場合，至少兩個月。」
「三個月後，他走進品酒會，在場的人不會追究他有沒有資格站在那裡。」
沈念報出自己的期限。
何遠抬起頭，轉瞬便收斂了神色。
「什麼層級的品酒會，普通行業交流，還是半私人圈層？」
「半私人。」
他低頭劃掉幾項基礎服務。
「那就超出穿衣搭配的範圍了，談話節奏怎麼拿捏，酒杯該怎麼握，場上能聊哪些話題，連笑到什麼程度都得重新調整。」
「你能做到嗎？」
「能，費用不會低。」
「報價吧。」
何遠從文件夾里取出一頁服務明細，放到她面前，各階段的內容與費用列得清楚，總價八萬出頭。
沈念從頭看到尾，手指停在置裝服務一欄。
「外形階段的置裝費另算？」
「對，具體金額取決於品牌和檔次。」
她將報價單放回桌面。
"以中高端輕奢為主，別太張揚，品牌標識不能搶眼，他要進的那個圈子偏愛法式簡約風，搭配往那個方向靠。"
何遠收起報價單，紙張邊緣在桌面擦過，發出一陣輕響。
「沈女士，有句話可能越界了。」
「你說。」
他斟酌片刻，目光落在茶杯上。
「這類項目我接過幾次，替人完成形象定位，再送進特定圈層，可此前沒有哪位客戶會把準備工作做到這個地步。」
沈念抬了抬眉。
「這個人對你的意義，已經超出了一項委託，他是你安排進局裡的一步。」
沈念起身，將包帶挎上肩頭。
「何遠，你只需讓所有人相信他屬於那個圈子，餘下的事由我處理。」
何遠也跟著站起來。
「可以，什麼時候帶他過來？」
「下周一下午。」
「可以。」
「讓他自己來，你先做完整評估，方案發給我。」
何遠送她到電梯口。
門開前，他又問。
「婉諾說你做合規工作？」
「對。」
何遠雙手插進褲袋，往工作室方向掃了一眼。
「做合規的人親自操盤形象包裝，少見。」
沈念走進電梯，按下一層。
「合規負責劃清邊界，邊界以內該怎麼呈現，要看操盤的人。」
電梯門合攏。
手機震動，江敘發來消息。
江敘：姐姐你在哪呀，今天怎麼沒回我消息？
沈念：在外面辦事，剛結束。
江敘：辦什麼事呀，好想你。
沈念：幫你辦的。
江敘：幫我？什麼事啊？
沈念：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聊天框裡很快多出一張貓咪歪頭的表情圖。
江敘：姐姐神秘兮兮的，弄得我好期待。
沈念鎖上屏幕，把手機放回包中。
地下停車場裡，蘇婉諾的消息跳出來。
蘇婉諾：談完了？
沈念：談完了，下周一讓江敘過去做評估。
蘇婉諾：費用多少？
沈念：八萬，不含置裝。
蘇婉諾：衣服鞋子配飾全加進去，至少還要十幾萬。
沈念：嗯。
蘇婉諾：你帳上的錢夠嗎？
沈念：夠。
蘇婉諾：念，你在他身上已經花了快五十萬，你清楚嗎？
車廂昏暗，屏幕映在她掌心。
沈念：每一筆我都記得。
蘇婉諾：那你告訴我，這些錢準備怎麼收回來？
沈念的指尖落在輸入框裡。
沈念：不收，能把剩下的價值用盡就夠了。
手機被她丟到副駕駛座上，車燈隨即亮起，照亮了前方的一段車道，她轉動方向盤，駛出了地下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