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那天說再想想，想好了嗎？」
周五晚上，他又來了，書包往玄關一丟，換上拖鞋就鑽進廚房，這次學聰明了，帶了半成品的酸菜魚調料包，只需要切魚片就行。
「我在切魚，你別走開啊，萬一我又切了手呢。」
沈念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彎著腰對著案板，握刀的姿勢倒比上回穩了那麼一點。
「你上次切哪兒了？」
「左手食指。」
他把左手舉起來給她看，創可貼早撕了，指腹上一條淺淺的印子。
「姐姐你看，已經好了，我恢復能力賊強的。」
沈念走過去瞄了一眼他切的魚片，厚薄不一，最厚的那塊能當魚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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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片？」
「我覺得厚一點煮著更入味。」
「你做菜完全靠自信。」
他嘿嘿笑了一聲，刀擱在案板上沒動。
「姐姐，車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沈念接過刀把魚排重新片薄。
「幫你看了幾款，要二手還是新的？」
江敘的眼睛亮了。
「新的……會不會太貴了？」
「二手車況不好把控，你又不懂機械，萬一買到事故車上路出問題，我還得跟著操心。」
「那姐姐覺得呢？」
「我看了一款，落地二十三萬左右，你明天跟我去看看。」
江敘放下案板上的東西轉過身來，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
「姐姐……」
「你手上有魚腥味，別碰我衣服。」
他趕緊縮回去洗了手，又湊過來站在她身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我以後每天接你。」
「我有車。」
「那我給你當專職司機，給你開車門那種。」
「你上你的課去，別貧，做飯了。」
第二天下午去了4S店。
江敘繞著那輛白色的車轉，摸摸車頭和車尾，拉開車門坐進去又出來，蹲下看輪轂。
「姐姐這顏色賊好看。」
「白色不耐髒。」
「我每周洗一次。」
沈念把銀行卡遞給銷售，二十三萬刷卡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
江敘站她身後，視線黏在POS機屏幕上，手指動了一下沒伸出來。
「太貴了嗎姐姐？要不看看便宜的。」
「你剛才在車裡調座椅，這會兒說看便宜的？」
脖子根燒了一片，嘴角翹了一截又硬壓回去。
「簽字吧。」
筆尖在紙上划過去，字寫得都比平時大了一號。
簽完他站起來，整個人撲過來，胳膊箍住她的腰，臉埋進她脖子裡。
「謝謝姐姐。」
聲音悶在她頸窩裡，聽不出是哽咽還是在笑。
沈念拍了拍他後背。
「開車注意安全，不許超速。」
從汽車銷售店出來的時候天快暗了，江敘坐進新車的駕駛位，調了後視鏡，轉頭沖她笑。
「姐姐上車，我帶你去兜風。」
車開出城區上了快速路，六十碼穩穩的，轉彎提前打燈，減速帶也減速。
「你確實一把過的。」
「那當然，姐姐你別小看我。」
二十分鐘後拐上盤山路，到了山頂觀景台，只停著兩輛空車。
他把車停好，熄了火，扭頭看她。
「姐姐你看。」
車窗外面，城市的燈遠遠地鋪在山腳下面，一片一片的。
沈念搖下車窗，冬天的山風灌進來。
他伸手把她那邊的窗戶搖上去。
「太冷了，別開窗。」
手沒收回去，擱在她座椅的靠背上面。
「姐姐，」嗓音壓得很輕，「你冷嗎？」
車裡的暖氣還沒散完，空間不大，兩個人坐著，呼出來的氣在擋風玻璃上面起了一層薄霧。
他的手從靠背上滑下來，落在她肩膀上，指腹蹭著大衣領口裡面那截脖子。
兩隻手裹住她的手，掌心貼掌心，手指嵌進指縫，拇指在她手背上畫圈，從虎口畫到指根。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擋風玻璃的霧氣越來越濃，外面的燈看不真切了。
他往她那邊靠了靠，腰彎著，臉湊到她面前。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你天天說這句。」
「因為天天都好看。」
他的鼻尖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呼出來的氣打在她嘴唇上面。
沈念偏了下頭，他跟著偏，嘴唇擦著她的臉頰往嘴角移。
「在車裡老實一點。」
「我很老實啊。」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住。
「你摸，我心跳多老實。」
隔著衛衣能感覺到裡面砰砰砰的，跳得很快。
握著她的手沒松，另一隻手搭上她膝蓋，指尖輕輕扣著，往大腿側面移了一點。
「每次跟姐姐待在一起就這樣。」
沈念的腿往旁邊偏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來，笑了一聲。
又往她這邊靠了靠，胳膊穿過她後背和座椅之間的縫隙，摟住她的肩。
兩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看著擋風玻璃上面的霧氣一層層疊上去，外面的燈變成了模模糊糊的光團。
下山的路上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中控台上，指腹來回摩挲著新車的皮質包邊，嘴角一直揚著。
後來他開車送她回公寓，在樓下停好車的時候沈念注意到他拿著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拍的是方向盤的角度，新車的中控台面板，燈光下面很亮。
「你拍什麼？」
「留個紀念嘛，第一天開。」
沈念沒多想，上了樓。
她不知道的是，江敘坐在車裡等她上樓之後，打開了微信，點進兄弟們沖鴨的群聊。
那張照片發了出去，群里立刻炸了。
「臥槽？什麼車？」
「這不二十多萬？你哪來的錢？」
他看著對話框跳出來的消息，拇指在屏幕上面懸了一下。
「有人買單。」
又切到朋友圈，選了那張中控台的照片，配了一個太陽的表情，分組可見。
沈念那條，屏蔽了。
靠著新車的座椅，他翻了翻手機相冊，找到了剛才在汽車銷售店拍的另一張照片。
沈念低頭刷卡的側影，頭髮擋了半邊臉，手指捏著銀行卡的邊角。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鎖了屏。
發動引擎，車駛出小區門口。
後視鏡里十七樓亮著燈的那扇窗戶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樓上沈念站在窗邊，看見那輛白色的車從小區里開出去，尾燈拐了個彎就沒了。
手機震了一下。
顧珩：複查結果出來記得發我，別拖。
她看著那條消息，拇指貼在屏幕上沒動。
沈念：好，學長你也早點休息。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目光移到那盒維生素C上面。
檯燈的光落在藥盒上，白得有點晃眼。
連續吃了兩周了，一天都沒斷過。
她也說不清自己是真的在意那點轉氨酶，還是在意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