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上個月體檢報告看了沒?」
沈念接通電話翻了個身,枕邊已經空了,床頭櫃壓著張紙條:姐姐記得吃早飯,我先回學校了。
她折起來擱進抽屜。
「看了,轉氨酶和血沉偏高。」
「你喝了多少咖啡才把轉氨酶喝高的?」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
「你打電話就為了罵我?」
「我幫你掛了顧珩的號,他隔壁科室的老師是內科專家,能直接轉,省得你排隊。」
「我轉氨酶高看什麼胸外科?」
「誰讓你看胸外科了,他幫你轉內科,你就說去不去吧。」
沈念攥著手機沒吭聲。
「後天上午十點,你去不去?」
「……我去。」
兩天後蘇婉諾送她到醫院,門診樓前只說了句「我在外面等你」。
三樓走廊盡頭,她敲了門。
「進來。」
顧珩站在辦公桌後面整理病歷,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的,裡面是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襯衫領子。
看見她進來,把病歷放在桌角。
「來了?坐吧。」
沈念遞過體檢報告,他接過去一行一行看。
沈念坐在對面,視線從報告單上移開,落在他低著的側臉上。
模糊記得大學那會兒他瘦瘦的,下巴尖尖的,架一副銀框眼鏡,話很少。
現在下頜線條利落了許多,白大褂撐在肩上,整個人比從前穩重了不止一圈。
那個時候心裡只有程越,哪看得見別人。胡思亂想中,顧珩手指在轉氨酶那行停下,眼睛從數值上掃過來。
「一天喝幾杯咖啡?」
「兩三杯……忙的時候三四杯。」
他從抽屜里拿出張便簽紙開始寫。
「轉氨酶這個數值,繼續喝下去半年就不是偏高了。」
寫完了便簽推了過來。
「內科周主任的加號,下午兩點,做個肝功能和血常規詳查。」
又拿了另一張便簽。
「調理方案,咖啡減到一天一杯,睡前不要看屏幕,晚上十一點之前關燈。」
沈念看著便簽上工工整整的筆跡。
「你的字比大學好看了,那時候寫的都看不懂。」
顧珩的筆懸在紙上,抬頭看她。
嘴角動了一下,沒完全展開。
「嘴角癒合得怎麼樣了?」
沈念摸了一下,乾裂的口子大部分好了,還有一小截沒長好。
「好得差不多了。」
「讓我看看。」
他身子往前傾了一點,眼睛落在她嘴角。
「右邊這裡還有一小塊,維生素C在吃吧?B族查了沒有?」
「還沒。」
「檢查的時候順便加一項。」
他在便簽上又添了一行,手臂伸過來,白大褂袖口往上退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顧珩把便簽紙整理好遞給她。
「檢查結果出來了發給我,我幫你看。」
沈念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觸了一下就分開了。
「謝謝學長。」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如果方便的話,以後有不舒服可以直接給我發消息,不用掛號排隊。」
那雙眼睛看著她,乾淨得像說了句最尋常的話。
「好。」
他站起來幫她開門。
「路上慢點。」
沈念走出去回了一眼,他已經重新坐下整理病歷,側臉被窗戶的光照著。
走廊盡頭,蘇婉諾靠在牆上等著。
「顧珩對你,瞎子都看得出來。」
「他是醫生,對所有病人都這樣。」
電梯裡蘇婉諾扭頭看她。
「那你呢?對他什麼想法?」
「我剛離婚,不想牽扯任何人。」
出了醫院兩人並排走,蘇婉諾忽然說:「念,你有沒有發現,你每次說不想牽扯別人,用的詞都是『任何人』。」
「你要說什麼?」
「你不說具體的誰,就說明心裡那個『誰』已經有了,你只是不說出來。」
沈念的步子快了一點,坐上副駕,手裡捏著便簽紙,指尖在紙邊緣蹭來蹭去。
手機亮了。
顧珩:後天檢查別忘了,到了直接報我名字,周主任知道的。
隔了一會兒。
顧珩:藥飯後吃,別空腹,晚安。
她拇指在輸入框點了幾下又收回來,最後發了:好的。
下午,孫嘉怡在男生宿舍樓下堵到江敘室友劉洋,遞了杯奶茶過去。
劉洋靠著公告欄,吸了口奶茶才開的口。
「江敘微信上備註叫『念姐』,換手機那次設壁紙被我瞟了一眼,女的背影,穿大衣,看不清臉。」
「多大的?」
「不知道啊,他也不說,問就說是朋友。」
「朋友給他買手機買電腦買球鞋?」
劉洋吸著奶茶沒接話,又想起來一件。
「上周他收了個快遞,羽絨服,吊牌撕了,我瞟到個M開頭的牌子,logo沒見過。」
孫嘉怡點了下頭。
「我就隨便問問,你別多想。」
「你是不是喜歡江敘?」
「我喜歡他?」她笑了一聲,「你搞笑。」
劉洋聳了聳肩,轉身要走,又停了下。
「江敘這人挺好的,你別……」
「別什麼?」
他看了看她的表情,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孫嘉怡站在樓下,冷風灌進領口,打開備忘錄把新信息一條條敲進去,和之前的截圖對著看。
不是學校的人,年紀比他大,有錢,戴浪琴,住高層公寓,給他買手機電腦球鞋羽絨服。
群里十幾條回復還掛著,有人追問照片,有人催後續。
「有圖嗎有圖嗎?」
「姐妹你別吊胃口啊。」
「是不是那種包養的?」
還不到時候,底牌得攥在自己手裡。
她每個月生活費兩千八,吃飯省著點剛夠。
江敘入學時跟她一樣,食堂只敢點第二檔,打球穿帆布鞋。
現在呢?手機換了,鞋換了,人也換了一副皮相,連走路的姿勢都不一樣了。
憑什麼?就憑他長了張好看的臉?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攥了一會兒,又打開。
她把今天的截圖挪進文件夾,在最新那條標註後面:查身份。
又加了一行:快遞……M開頭品牌羽絨服。
接連幾天中午她都去了食堂,等到一點二十,飯涼了,都沒碰到江敘。
這天食堂終於碰見了。
江敘從人群里出來,手機舉在耳邊打電話,聲音不大,但她聽見了那兩個字——姐姐。
掛了電話他臉上掛著跟平時不一樣的笑。
下午她在圖書館二樓靠窗,餘光又看見江敘從樓下過,黑色衛衣,手裡拎著學校對面精品咖啡店的外帶拿鐵,一杯三十二。
以前的江敘喝三塊五的速溶,沖在搪瓷杯里攪都不攪。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存進文件夾。
十幾張圖了,夠拼出一個完整的輪廓,但中間那個位置還是空的,差一張臉,差一個名字。
周五他會出去。
她鎖了屏,把手機塞進口袋,抬腳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