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周三下午有空嗎，我想見你一面，有事當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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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發來的簡訊。
沈念盯著那個念念。
能這麼叫她的人沒有幾個。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沒回。
周一上午沈念在劉廠長那邊跟完一輪文件，出來的時候蘇婉諾的電話進來了。
「念，你猜誰給我打電話了。」
「程越，打我電話讓我幫忙約你見面，說有要緊的事，語氣可誠懇了，我差點以為他脫胎換骨了。」
「昨晚我收到條信息，應該是他。」
蘇婉諾的聲音往上拔了半度。
「他還有臉給你發信息？我說沈念的時間很貴，有事發郵件。」
沈念笑了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還說了什麼？」
「說公司出了點狀況，想當面跟你聊聊，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方向盤上的皮面被太陽曬得有點燙，沈念的手搭上去沒動。
「婉諾，他找我不是因為想見我，是衝著我手裡的東西。」
那頭沉了一拍。
「那你到底見不見？」
「見。」
沈念發動車子，倒車鏡里陽光晃了一下。
「他主動送上門，我正好有話跟他說清楚。」
「股份退出的事，張律師那邊流程我一直沒推，拖到現在不是因為我猶豫，是因為沒有一個合適的場合讓程越簽字確認。」
蘇婉諾在那頭吹了聲口哨。
「念你可以的，這招絕了，他來求你，你順手讓他給你辦事。」
「他想談條件，我也有條件。」
「行，你去，我不攔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別一個人去，我在外面等著你。」
「不用。」
「必須用，萬一他搞什麼么蛾子呢？上次他媽都能摸到你家門口來了。」
沈念沒再推，應了一聲好。
周三下午，沈念到了程越約的那間商務咖啡廳，包間隔音好，窗簾厚實，燈光調得偏暗。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程越正坐著看手機，聽見聲音抬起頭來。
太陽穴的位置能看到幾根白的，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一顆，整個人比半年前老了不止一截。
桌上一杯黑的一杯拿鐵。
拿鐵放在她這邊。
「你以前喝拿鐵。」
沈念坐下來，把拿鐵推到一邊，跟服務員要了杯溫水。
程越看著那杯被推開的拿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念念。」
「有什麼事直接說。」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嘴角的紋路比以前深了，笑起來帶著一股生硬。
「公司的事你應該多少聽說了。」
「匯川那個項目內審出了問題，監管那邊已經下了整改函，兩個在手的核心項目如果通不過覆審，牌照都可能受影響。」
沈念端起溫水喝了一口，沒接話。
「趙敏芝那個人你也知道，能力有限，風控組的人走了幾個，法務那邊底稿一團糟，我找了幾家外包機構都說架構太複雜，接不了。」
「沈念，我們畢竟夫妻幾年了，公司也是你辛苦的付出。」
她放下杯子，指尖沿著杯沿慢慢劃了半圈。
「公司現在真的需要你回來，合規體系是你搭的，客戶通道是你建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套系統怎麼運轉。」
沈念的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鬆開的那顆扣子上。
「林薇薇呢？你當初不是說她是新項目合伙人？」
程越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不懂這些。」
「當初你把我從公司架出去的時候說的是心疼我太累，讓我回家好好歇歇。」
「念念。」
「後來你把實習生提到我的位置上，酒會上給所有人介紹她是合伙人的時候，你站得可直了，程越，你忘了？」
程越的手指攥緊了咖啡杯。
「我知道你心裡在生氣。」
沈念靠著椅背，兩手交疊放在桌上。
「你還沒有資格讓我生氣。」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隔壁桌的笑聲透過隔板傳進來，襯得這邊更冷。
「你開個條件。」
程越的聲音低下去了。
「什麼條件都行？」
沈念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股份退出確認函，張律師擬的，你簽了字我才有可能考慮後面的事。」
程越拿起來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一層層繃緊。
「你的意思是，先把股份退乾淨，再談回不回來？」
「我的意思是，這份文件你該簽了，跟回不回來沒有關係。」
「我的股份折現結算你拖了三個月了，程越，你心裡清楚你在拖什麼。」
他合上文件袋，手指壓在封口上沒松。
「你簽這個，就跟公司徹底沒關係了。」
「我跟你的公司，從我搬出別墅那天開始就沒關係了。」
程越盯著她看了很久。
以前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帶著溫度，帶著操心，帶著一股子不怕死的勁兒，他只要說一句話，她就敢替他扛住全世界。
現在這雙眼睛看他，跟看一份待處理的文件沒什麼區別。
「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留？」
「程越，你來之前想好了說什麼條件都行，現在一個股份退出確認你都簽不了，你說的條件都行，到底是什麼都行？」
他的手從文件袋上鬆開了。
「我回去看看。」
「三個工作日，張律師那邊等你的簽字件，逾期我走法律程序。」
沈念站起來，拿了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程越在身後叫了她一聲。
「沈念，你現在過得好嗎？」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沈念拉開門。
「跟你沒關係。」
門合上的時候她瞥見程越一個人坐在暗沉沉的包間裡，面前兩杯咖啡已經涼透了。
蘇婉諾的車停在咖啡廳斜對面，沈念拉開副駕坐進去。
「怎麼樣？」
「文件給他了，三天之內簽，他說回去看看。」
蘇婉諾哼了一聲，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回去看看就是還想拖，這種人你得卡死他。」
沈念接過水喝了口，靠著座椅閉了會兒眼。
「他問我過得好不好。」
蘇婉諾的手停在方向盤上。
「你怎麼說的？」
「我說跟他沒關係。」
「漂亮。」
沈念睜開眼，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街景。
「他老了很多。」
「所以呢？」
「沒有所以。」
手機響了一聲，沈念拿起來看了看。
顧珩：周主任說報告明天下午出，到時候你拍個照發我就行，不用跑一趟。
沈念：好的，謝謝學長。
發完之後又看了看，把手機放回包里。
蘇婉諾從側面瞟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發動車子。
車開出兩個路口的時候蘇婉諾才開腔。
「顧珩的？」
「嗯。」
「你現在回他消息倒是挺快。」
沈念轉頭看著窗外。
「他幫我跟進檢查結果，回一句謝謝不是應該的嗎？」
蘇婉諾在紅燈前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沈念，有些事你嘴上不承認沒關係，你自己心裡知道就行。」
綠燈亮了，車往前開。
沈念的手伸進包里，指尖碰到了那兩張被她疊好的便簽紙。
紙角已經被蹭得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