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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暴雨濕身,逼仄車廂內的拉扯

  這樣的夜晚,後來成了習慣。

  有一晚她沒忍住,視頻還亮著,開了口。

  「江敘,你這些話,跟誰學的。」

  「我說的是真的啊。」

  「你二十歲,你跟我說真的。」

  「二十歲說的話不能是真的啊?」他嗓子沉下去半截,「那你要幾歲說的才信。」

  沈念沒答,手機往旁邊挪了挪,自己那半張臉退出畫面,只剩一截肩和枕頭的顏色。

  「睡了。」

  「這麼早?」

  「十一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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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句她說過,前天說過,上周也說過。

  半個月的夜晚全糊成一片,分不清是哪一晚了。思緒已經亂了。

  半個月後那場暴雨,不在計劃里。

  周末下午約在半木,靠窗那張桌子,照例兩杯,她那杯熱的。

  「姐姐,我現在天天都想看見你。」

  沈念接杯子,隔著紙套還覺出溫度。

  他坐在對面看著,視線一直沒挪。

  「看什麼,我臉上有花?」

  「看你。怎麼也看不夠。」

  雨是四點多下來的,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你怎麼過來的。」

  「電動車,停在路口樹底下。」

  話沒說完人已經衝出去了,風鈴晃了好幾下才停。

  隔著落地窗,白短袖在雨里沒跑幾步就已濕透,整個貼在身上。

  推門進來還在滴水,短袖透了,胸口到腰那條線全貼著,空調冷風掃過來,他縮了下肩。

  「姐姐,有紙沒。」

  沈念抽了一疊遞過去,他胡亂擦臉擦頭髮,越擦越亂,索性不管了。

  「你這樣出不了門,預報說要下到八點。」

  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笑了一下,「我扛得住。」

  沈念看著他那被冷風吹白的嘴唇。

  「走吧,車在地庫,送你回去。」

  開到學校門口,雨反倒更大。

  他住的那棟在最裡頭,車開不過去。

  沈念伸手摘安全帶,「那邊有個超市,我下去買把傘。」

  「別。姐姐你別下去。」他拉住了她的手。

  手是濕的,指頭涼得厲害,可扣在她腕子上那點力道很實。

  「我跑進去就行。」

  「你渾身是水,再淋一遍要感冒。」

  「淋一遍感冒,淋兩遍不就抵消了。」

  「你什麼歪理。」

  「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

  「我心疼我的車墊。」

  她擰了下出風口,暖風開到最大全沖他那側,風撲在濕頭髮上,帶起一縷水汽。

  車裡安靜了下來,雨在外頭響,裡頭只剩暖風的呼呼聲。

  「姐姐,你手冷不冷。」

  「不冷。」

  「那我有點冷。」

  「把風口調近一點。」

  「不是那種冷。」

  他沒解釋,視線落在她擱在方向盤上的手。

  「好看,姐姐的手也好看。」聲音很輕,喉結滾了一下。

  沈念把手從方向盤上挪開,擱到腿上,他的目光跟過來。

  車廂就這麼大,暖風把兩個人的溫度攪在一起,空氣里有咖啡味,有雨水味,還有洗衣液淡掉之後剩的那點皂香。

  她伸手去夠中控台上的紙巾盒,指頭剛碰到邊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搭上了她的手背。

  指節還帶著雨水沒散盡的溫度,骨頭硌在她的皮膚上,一節一節的,手指慢慢收攏,從手背滑到手腕內側,扣住了。

  「姐姐……」

  嗓子壓得很低,氣音帶著顫。

  沈念轉頭。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解了安全帶,上半身傾過來,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還掛著一粒沒幹透的水珠。

  呼吸噴在她臉側,溫的,帶著咖啡的餘味,額前那撮濕發垂下來掃在她顴骨上。

  嘴唇就在她眼前。眼睛沒閉,瞳仁里倒著她半張臉和車窗上滑下來的水痕。

  「姐姐。」聲音已經啞了,嘴唇翕動的氣流擦過她的唇角。

  沈念沒躲。

  他又近了一點,下唇的輪廓擦過她嘴角那顆痣,不是吻,比吻更磨人,碰了又沒碰,試探,乞求。

  雨砸在車頂,前擋玻璃上水簾一道一道往下滑。

  他停在那兒,沒有再往前,等她推開,或者等她閉眼。

  沈念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抬起來,指尖抵在他胸口。

  指腹隔著濕透的短袖,摁在他心口正上方,那底下的脈搏瘋了一樣地跳,砸著她的指尖,一下比一下重。

  他整個人繃住了,胸腔的震動順著她的指節往上傳。

  二十歲的人,忍什麼都寫在臉上。

  指尖離開他胸口的時候蹭過濕布料,帶起一道淺淺的褶皺。

  「坐回去。」

  江敘慢慢退回副駕,臉轉向車窗,耳廓紅透了,從耳尖一路燒到脖子根,伸手在霧氣上劃了一道。

  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他拉開車門,雨順著門縫灌進來,濺了她一小臂。

  彎腰朝里看了一眼,頭髮濕的,衣服濕的,睫毛上都掛著水。

  「姐姐,我好喜歡你。」

  轉身往雨里跑了,跑得飛快,中間差點滑倒,手撐了下地又爬起來,頭都沒回。

  座椅上那個濕的輪廓,在熱風裡慢慢淡下去。

  手機響了,連著幾條信息。

  鹿歸:姐姐,我到宿舍了。

  鹿歸:路上慢點開。

  鹿歸: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到家停進車庫,又過了一會兒,手機再亮。

  鹿歸:今天的事,我說的那句話。

  鹿歸:你不用回。

  鹿歸:但是我不收回。

  沈念盯著最後那幾個字,拇指搭在屏幕邊上,蜷了蜷又鬆開。

  手機又亮了一下,蘇婉諾發來一張登機口的照片。

  蘇婉諾:落地就找你,把你那七年給我從頭講一遍。

  車庫的感應燈滅了,四周全暗了下來。

  那個二十歲的男生跑進雨里之前回頭看的那一眼,還掛在腦子裡。

  兜里沒錢,身後沒人,往上走的路一條都摸不著。

  她什麼都不缺,缺的那樣東西,她自己心裡清楚。

  所以那個眼神,她沒丟掉。

  屏幕滅了,車庫裡徹底黑透。

  她在黑里又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