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兩天,遊戲沒登,微信沒發。
早上刷牙瞄一眼手機,沒亮。抹完水乳出來再看,還是沒亮。
中午自己煮了點餛飩,邊吃邊翻微信。蘇婉諾昨晚發了條語音,說人到了,她媽非拉著在家陪兩天,出不來。
劃到兩天前那幾條。鹿歸:今天的事,我說的那句話。
鹿歸:你不用回。
鹿歸:但是我不會收回。
她把手機屏朝下扣在桌上。
下午窩在沙發上翻雜誌,翻了七八頁全是同一雙眼在雨里回頭看她。
合上雜誌擱在茶几,拿起手機,輸入框裡打了句「你還活著嗎」,刪了。又打了句「這兩天怎麼沒上線」,也刪了。
二十九歲的人,對著二十歲男生的頭像坐立不安,說出去自己都覺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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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忽然亮了。
視頻通話,江敘。
她清了下嗓子,接了。
畫面晃了一下才穩住,宿舍上鋪的白牆,江敘靠在枕頭上,嘴唇乾得起了皮,眼底一圈青,頭髮亂七八糟。
「姐姐。」嗓子啞得含了砂紙一樣。
「你什麼情況。」
「姐姐我發燒,那天淋的。」他吸了下鼻子,「三十九度二,今天才降下來。」
他把手機換了只手,露出手背上棉球按著的針眼,「你看,剛拔的。」
「發燒了也不說一聲。」
「充電線被室友踩斷了,昨天才讓人帶了根新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我怕你擔心。」
「誰擔心你了。」
「那你接得挺快的。」
沈念沒吭聲。
他笑了下,笑到一半咳起來,臉咳得通紅,把下巴擱在被子邊上,手機湊得極近,睫毛都快碰到屏幕。
「姐姐,我想見你。」
「你發著燒見什麼。」
「退了,三十七度一。」
「三十七度一還叫退了?你從床上起來讓我看看。」
」……起不來。「
沈念的手指在雜誌封面上來回蹭了蹭。
」你住幾號樓,哪間宿舍?「
」姐姐你要來?「
」我問你門牌號?「
」東門進來右轉,六號樓,四樓417。「嗓子劈了都不帶停。
」等著。「
掛了視頻她才發覺自己已經站起來了。
關上門,拿起包。路上拐進了粥鋪,打包了碗南瓜粥和一碟桂花藕,又繞去藥房買了盒退燒貼和潤喉片。
六號樓宿管阿姨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是他姐啊?「
沈念應了一聲,拎著袋子上了四樓。
417門虛掩著,推開,靠窗那張上鋪有動靜,江敘趴在床沿往下看她,臉從護欄上方探出來一半。
」姐姐。「聲音還是啞的,但尾巴翹起來了。
」別趴著,躺好。「
比視頻里還慘,嘴唇白的,少年氣被燒得蔫了大半。
她踩著梯子上到剛好跟他的床面平齊。
」手伸出來。「
他乖乖把手搭在床沿,她翻過手背看了看針眼,留了個青紫的小點。手指摸上他額頭。
」還燙。「
」可能剛量完有誤差。「
」你騙誰呢?「
他抿著嘴笑了下。
沈念撕開退燒貼揭了膜,手指撥開他額前那堆亂發往上貼,指腹擦過他髮際線的時候,他脖子往後仰了一點。
」涼。「
」退燒貼不涼還叫退燒貼?「
」不是,姐姐你手指涼。「
貼按平了,指頭從額角收回來蹭到耳廓,他沒躲,耳朵尖先紅了。
她下來揭了粥蓋攪了攪,舀一勺吹了下,踩上梯子遞到他嘴邊。
江敘看著那把勺子,又看她。
」姐姐餵我,我暈。「
」三十七度一暈什麼?「
」低燒也暈的。「他往枕頭上靠了靠,腦袋歪著看她,」醫學上有依據的。「
」你學醫?「
」我現在學。「
沈念把勺子往前送了送,他張嘴含住,喝完了眼睛彎著看她,喉結滾了一下。
一碗粥餵了十幾分鐘,中間他咳了回,她騰出手隔著被子拍他後背,他就順著那股力往她手心裡靠。
粥見底,潤喉片拆了兩粒遞過去。
」含著,別嚼。「
」姐姐,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死沒死。「
」我要是真死了呢?「
」那我粥白買了。「
他笑出聲又咳,咳得眼角都紅了,悶在被子裡緩了好一會兒。
」室友呢?「
」上課去了,就我一個。「
」一個人發燒你也不跟我說。「
」我怕說了你覺得我矯情。「嗓子帶著沙,」你都兩天都沒理我了。「
沈念從梯子上下來,在書桌的椅子上坐下。
」那我走了。「
」別。「他從被子裡伸出手,胳膊從床沿垂下來,,懸在半空,有點吃力。
」姐姐,你坐著我才睡得著。「
沈念仰頭看著手背上那個青紫的針眼還沒消。
」一刻鐘後我走。「
」成交。「
他縮回手側身面朝床沿。退燒貼歪了,她踩上梯子按了按邊角,指尖碰到他眉骨,他閉眼的時候睫毛掃過她指腹。
」姐姐,你是不是擔心我了?「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粥涼了不好喝。「
他悶在枕頭裡笑,笑著笑著呼吸就平穩了下來,沒幾分鐘人就睡著了。
宿舍里安靜得厲害,窗外籃球砸地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她仰頭,只看得見他的手從被子裡露出來,被角捏在手心裡,捏得很緊。
二十歲的人,生個病都這麼認真。
手機震了一下。
程越:周四晚上陪我見個客戶。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走到門口回過頭,從這個角度只看得見他垂在床沿外那隻手,安安靜靜的。
她把門帶上,走廊里泡麵味更濃了。
下樓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鹿歸:姐姐走了嗎?
鹿歸:枕頭上有你的味道。
沈念在樓梯拐角停了一步,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
念:好好睡。
走到車旁邊才發覺自己耳朵燙得厲害。
都二十九了,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