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芝攥著機票坐在卡座里，看著沈晚晚的背影一步步走出茶餐廳。
她低下頭，把機票貼在胸口，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了很久。
茶餐廳的服務員過來收拾空杯，多看了她一眼，她朝人家擺了擺手說沒事。
服務員遲疑了一下，往她面前放了一疊紙巾才離開。
沈晚晚已經走遠了。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
門關上那一刻，她靠著電梯壁閉上了眼手指攥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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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一直繃在胸腔里的氣，在密閉的電梯間裡慢慢洇開。
沈晚晚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發高燒的那個晚上。
那時她和林夢瑤是好友，王雅芝對林夢瑤也格外上心。
王雅芝一邊罵「生病不早說耽誤夢瑤的生日宴會怎麼辦」一邊翻藥箱找退燒藥。
她當時也沒多想，以為王雅芝是擔心自己不能準時赴約。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覺得媽媽的聲音好遠。
過了三秒，沈晚晚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鎖屏屏保。
那張B超圖，兩個豆子並排挨著，在黑白影像里安靜地蜷著。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電梯到了，門打開，傅寒深站在走廊里。
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襯衫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看起來像是從沈園直接過來的。
看見她，傅寒深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她微微發白的嘴唇上。
「樓下碰到你助理，說你去見王雅芝了。」
他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不高不低。
「你沒事吧？」
「沒事。」
沈晚晚從他身邊走過，往辦公室走。
「你臉色有點白。」
「隔夜沒睡好。」
傅寒深沒有追問，跟在她身後。
到了辦公室門口，他伸手把保溫袋遞過來。
「紅棗燉雞，沈園廚房做的，你外公讓我順路帶來給你。」
沈晚晚接過保溫袋的時候，手背不小心碰了一下傅寒深的手指。
他的指尖微涼，像是站在走廊里等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保溫袋上沈園兩個字，又看了看他那張端著表情的臉，忽然問了一句。
「外公最近跟你怎麼變得這麼熟了？」
傅寒深的手在褲縫邊動了一下，嘴角極輕地揚了揚。
「大概是因為我每天早上給他發我到你樓下打卡的照片。」
沈晚晚抬眼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不同於方才的活氣。
「你每天給我外公發照片打卡？」
「嗯，他說要看我到底能堅持幾天。」
「多少天了？」
傅寒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日曆，他連日曆頁面都不用翻就報了出來。
「從你回國那天起到現在，一個月了。他每天回我一句『知道了』。上個月開始後面加了一句『湯給你多帶一份』。」
沈晚晚拎著保溫袋，看著他那張面不改色的臉，什麼也沒說，轉身往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背對著傅寒深丟下一句。
「你打卡的時候記得跟他說湯燉淡一點，我最近血壓有點高。」
然後她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上了。
傅寒深站在走廊里，看著她辦公室門上的磨砂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背影。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沈老爺子發了一條消息。
【外公，晚晚說湯燉淡一點，她血壓有點高。】
沈老爺子秒回。
【知道了，明天我讓廚房少放點鹽，你繼續打卡。對了，今天打卡照片還沒發。】
傅寒深轉頭看了看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夕陽西斜，整條街被染成金紅色。
他舉起手機，對著沈氏大樓大門拍了一張照片，給沈老爺子發過去。
照片角落有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像一棵追著光跑的樹。
沈老爺子回了四個字。
【角度不錯。】
傅寒深笑了一聲，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轉身往電梯走，經過沈晚晚辦公室門口時腳步放慢了一瞬，裡面很安靜，沒有打電話的聲音，也沒有敲鍵盤的動靜。
他停留了一會兒，還是繼續走了。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傅寒深低頭看了一眼保溫袋在自己手裡留下的印子。
深晚晚拿走了。
一個月，沈晚晚第一次主動從他手裡接過了他送的東西。
傅寒深搬到沈晚晚隔壁是回國第三個月的事。
那棟公寓樓本身就是沈氏名下的物業，傅寒深找沈老爺子說了三句話就拿到了鑰匙，隔壁那套一直空著的兩居室。
搬進去那天他帶的東西很簡單。
一個行李箱、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個保溫壺。
沈晚晚第二天早上開門拿牛奶的時候看見隔壁門口換了鞋櫃，頓了一下。
她轉頭敲了隔壁的門，門開了，傅寒深穿著件灰色家居服站在裡面，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豆漿。
「你什麼時候搬過來的？」
「昨天下午。」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外公說想給你一個驚喜。」
傅寒深把豆漿遞過來。
「試試，我自己磨的。豆子泡了一夜。」
沈晚晚看著那杯豆漿沉默了三秒鐘，接過來喝了一口。
口感比外面買的更濃一些，不甜，但豆香很正。
「還行。」
「明天換紅棗味的。」
「不用天天換花樣。」
「我想換。」
沈晚晚看了他一眼，端著豆漿回自己屋了。
門合上之前她補了一句。
「你昨天晚上搬過來的話，那昨晚走廊里搬箱子的動靜是你弄的？」
傅寒深站在門口應了一聲。
「……抱歉，吵到你了？」
「沒。」
門縫裡傳來她的聲音。
「就是確認一下隔壁不是鬧鬼。」
傅寒深站在自己門口低頭笑了一下，把門關上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晚晚每天早晨打開門，門口地毯上都會放一份東西。
有時候是保溫盒裝的小餛飩，有時候是現烤的麵包和果醬，有時候是粥和幾碟小菜，旁邊永遠搭著一杯溫度剛好的豆漿。
她一次都沒當面說過謝謝。
但每天都吃完了，然後把空盒子洗乾淨放回隔壁門口的地毯上。
傅寒深第一次看到被洗乾淨的空飯盒放回來的時候，蹲在走廊里看著那個乾乾淨淨的玻璃飯盒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嘴角彎著回了屋。
到了第三周他膽子大了一些。某天早上沈晚晚開門的時候看見地毯上除了早餐之外多了一張便籤條。
【今天豆漿多放了兩顆紅棗，你上回說喜歡那個味道。】
沈晚晚把便籤條拿進屋貼在冰箱門上，然後拍了張照片發給傅寒深，沒配文字。
傅寒深收到照片之後整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一分鐘沒動，然後把那張照片設成了手機屏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