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檢結束之後是沈晚晚的生日。
傅寒深是從沈墨白那裡套到這個消息的。
沈墨白走之前跟他碰過一次面,兩個人在樓下咖啡廳坐了十分鐘。
沈墨白把沈晚晚的生日、口味、過敏史、孕期不能吃的食物和該吃的營養補充劑列了一張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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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傅寒深的面念了一遍,然後把那張紙折好推進他手裡。
「她不喜歡太鋪張的東西。」
沈墨白最後說。
「意思是別搞什么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那種土方法。」
「……我上次送花已經被她罵過了。」
「那你還挺有進步意識。」
沈墨白站起來。
「我走了,你照顧好她。」
傅寒深坐在咖啡廳里看著沈墨白推門出去的背影,把那張單子折了四折塞進上衣內袋,然後低頭看了好久。
生日那天早上他六點就醒了,在酒店房間裡來回走了十七圈,手機備忘錄里刪了又寫了十幾條腹稿。
最後他決定聽沈墨白的話,不鋪張,簡簡單單的。
九點整他拎著一個白色紙盒出現在公寓樓下,裡面是一個六寸的小蛋糕,水果夾心,沒有花哨的奶油裝飾。
他上樓敲門,沈晚晚開門的時候頭髮還散著,剛刷完牙,看見他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太早了。」
「蛋糕早上做的新鮮。」
沈晚晚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紙盒,側身讓開了門口。
傅寒深第二次進這間公寓比上次放鬆了一點,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打開蓋子。
裡面是一顆淺黃色的檸檬蛋糕,表面鋪了一層薄薄的白糖霜,糖霜上用可可粉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沈晚晚生日快樂。
沈晚晚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你寫的?」
「……蛋糕店老闆寫的,我指導的。」
「指導成這個樣子?」
「他不讓我自己寫,說浪費他的裱花袋。」
沈晚晚坐在餐桌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傅寒深站在對面看著她那個笑容,愣了一下才低頭去拆蛋糕盒旁邊的配件包裝,把蠟燭插上去,一根粉色的數字蠟燭。
「幾歲?」
沈晚晚問。
「你幾歲我插幾根。」
傅寒深低頭數了數包裝袋裡的蠟燭數量。
「……算了,插一根意思意思。」
沈晚晚看著他手忙腳亂插蠟燭的樣子,忽然開口。
「你坐下。」
傅寒深抬頭看她。
「蛋糕是你買的,蠟燭你插的,你坐著。」
沈晚晚把打火機從盒子裡拿出來劃亮。
「我點。」
燭光亮起來的那一秒傅寒深安靜地坐在對面,看著火光映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瞼上,微微顫。
沈晚晚吹了蠟燭,沒有許願。
她把蠟燭從蛋糕上拔下來放進旁邊的碟子裡,拿起刀切了一小塊放進自己盤子裡。
傅寒深在對面坐得筆直,手裡攥著從口袋裡摸出來的一個小東西。
一張深灰色卡紙,折了兩折,用一根黑色細繩扎著。
他等沈晚晚把第一口蛋糕咽下去才把那張卡紙推到桌子中間。
「賀卡,不是貴重東西。,你看完可以扔。」
沈晚晚放下叉子,解開那根細繩展開卡紙。
裡面是他自己的手寫字,比蛋糕上的指導字跡工整太多。
「過去十年是我瞎,未來六十年換我追。你什麼時候不跑了告訴我一聲……我跑過來接你。」
沈晚晚捏著那張卡紙的邊緣看了很久。
窗外巴黎冬日的陽光鋪在桌面上,蛋糕上的白糖霜映出細碎的光,她低頭看著那些字,一句話都沒說。
傅寒深坐在對面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沈晚晚把卡紙折好,塞進了自己家居服的口袋裡。
「你沒扔。」
傅寒深的聲音有點不穩。
「我口袋就那麼大,扔了浪費空間。」
沈晚晚低頭切了第二塊蛋糕放進自己盤子裡,然後切了第三塊,往對面推了推。
「你也吃。」
傅寒深看著那塊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蛋糕,手指攥緊了桌沿又鬆開。
「晚晚。」
「吃蛋糕,別說話。」
他聽話地低頭吃了一整塊蛋糕,奶油蹭到了嘴角,自己抬手擦了。
那天中午沈晚晚允許他把那棵蛋糕剩的大半隻放進冰箱裡。
允許他幫她把窗簾杆上那十個氣球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
粉色和藍色交叉著掛得更均勻了一些。
沈晚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一米八幾的男人踮著腳在窗邊調整氣球位置的時候,口袋裡那張深灰色卡紙的邊緣硌著手指,微微的硬。
她伸手碰了一下。
轉身去倒水的時候嘴裡含著一句沒說出來但咽回去了的話。
有點開心。
……
沈墨白出差回來那天巴黎下了雪。
他拖著行李箱從計程車上下來,雪花落在鏡片上化成細小的水珠。
他低頭刷手機看公寓樓下有沒有積雪,推開門的時候看見樓梯轉角處貼著一張便籤條,沈晚晚的字跡。
「蛋糕在冰箱,給你留了一塊。微波爐叮三十秒。」
他扯下便籤條笑了一下,上樓開門。
沈晚晚在客廳畫圖,聽見動靜頭也沒抬。
「回來了?蛋糕在冰箱,熱水燒好了。」
沈墨白把行李箱放回自己房間,去廚房熱了那塊蛋糕,端著碟子走出來坐在餐桌對面。
兩個人隔著一盞檯燈的光安靜了半分鐘,他嚼完了那口蛋糕才開口。
「傅寒深上周是不是天天來?」
「隔一天來一次。」
沈晚晚的鉛筆在紙上沙沙划過。
「上周產檢陪我去的。」
「哦。」
沈墨白把叉子放下
「他陪完產檢之後你什麼感覺?」
沈晚晚畫最後一筆線條,終於抬起頭來。檯燈暖黃色的光照著她的側臉,她很平靜地看著他,目光沒有躲閃。
「墨白,我說實話。」
「說。」
「他坐在醫院走廊等我的時候,我沒覺得煩。」
沈晚晚把鉛筆擱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他問醫生問題的時候,有些問題我自己都忘了問,他記著的。他拿手機拍了那張B超圖之後背著我蹲在走廊樓梯間……」
她頓了一下。
「我看見了。」
沈墨白安靜地聽著。
「他蹲在台階上看了那張B超圖很久很久,站起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沈晚晚的語氣很輕。
「我當時站在走廊拐角,沒有走過去。但我在想……」
她看著沈墨白,認認真真地說。
「那個人好像確實在很認真地當爸爸。」
沈墨白聽完這句話安靜了好幾秒,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跟艾菲爾鐵塔底下那個笑容很像,有一點遺憾,但更多的是終於落定了的釋然。
「知道了。」
他站起來把自己那份空碟子端去廚房洗了,擦乾手走出來的時候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沈晚晚,
「那我這個位置是不是正式被取代了?」
「你永遠是知己。」
「我知道。」
沈墨白笑了一聲,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伸出右手。
沈晚晚站起來握住他的手,他輕輕捏了一下,像合上一本書的最後一頁。
「但你記住……」
他鬆了手看著沈晚晚的眼睛。
「如果傅寒深以後再讓你掉一滴眼淚,你隨時回來。」
「我隨時回來。」
他重複了一遍,兩個人相視一笑。
那盞檯燈的光照在中間,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又分開。
那天下午沈墨白收拾了行李搬去了劇組安排的酒店。
走之前他把脖子上那條刻著狠字的項鍊摘下來放進了沈晚晚的書桌抽屜里,用一張便籤條壓著。
「下次碰見比傅寒深更狠的對手再還我。先替你保管?算了你拿著。」
沈晚晚當晚拉開抽屜看見那條項鍊的時候笑了一下,把它掛在了自己梳妝檯的鏡角上。
銀片在燈光里微微泛光,那個狠字安安靜靜地映著鏡面里她的臉。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自言自語了一句。
「你也是個好人,沈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