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晚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水杯放在檯面上。
「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了。」
「死對頭的常規操作。而且我剛才給旅館打了個電話,前台那個老太太接的。她說傅寒深已經處理完了,縫了四針。老闆娘給他縫的,說針腳還行,像縫扣子。」
沈墨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條通話記錄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怎麼有旅館的電話?」
「上次他跟蹤你我去旅館找他對質過。死對頭該做的功課我全做了,包括你前男友現追求者的旅館房間號、縫了幾針、誰縫的、縫得好不好看。」沈墨白把手機收回去,語氣很平淡,但嘴角的笑帶著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
沈晚晚看了他三秒,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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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容很輕,但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自然。
「知己的面子你真是撐得穩。」
「行了,進來吃飯。排骨我熱過了。」
沈墨白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
「晚晚,說正經的。林夢瑤這次是碎玻璃,下次不知道是什麼。你以後別一個人走那條巷子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沈晚晚看著沈墨白那雙在金絲眼鏡後面難得嚴肅的眼睛,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平時吊兒郎當,但認真起來的時候有一種讓人很難拒絕的鄭重。
「知道了。」
「還有。」
沈墨白從廚房裡端出熱好的糖醋排骨,放在餐桌上。
「那個姓傅的縫了四針,你不打算去看看他?」
沈晚晚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
「不去。是他自己衝上來的,又不是我讓他擋的。」
「你嘴角剛才往下壓了三次。」
「你眼睛是量角器還是測謊儀。」
「導演的基本功。構圖、角度、微表情。」
沈墨白坐到她對面,給自己盛了碗湯,不緊不慢地揭穿她。
「你剛才在玄關站了多久才進來的?至少有半分鐘吧。那半分鐘你在想什麼?」
沈晚晚低頭吃排骨,沒說話。
沈墨白沒再追問,端起湯碗擋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心想有些事情不用他說,她自己已經在想了。
縫四針,她嘴上說「又不是我讓他擋的」,但她進門的時候攥鑰匙的手抖得差點插不進鎖孔。
他認識沈晚晚這麼久,能讓她手抖的事情一隻手數得過來。
巴黎的秋天快結束的時候,沈墨白約沈晚晚去了艾菲爾鐵塔。
他說是電影靈感採風。沈晚晚信了。
鐵塔下面的廣場上遊客來來往往,街邊有人彈著吉他唱一首法語情歌。
沈晚晚穿著那件米白色大衣站在欄杆旁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肚子已經能看出明顯的弧度了,四個月了。
沈墨白靠在旁邊的欄杆上側頭看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晚晚。」
「嗯?」
「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沈晚晚偏頭看他。
沈墨白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風衣,頭髮特意打理過,眼鏡也換了副更精緻的金屬框。
他站在艾菲爾鐵塔底下的暮色里,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她心裡隱隱有了預感。
「你說。」
沈墨白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不管你肚子裡是誰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願意照顧你們兩個。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做孩子的父親,做你身邊的那個人。」
他說得很慢,沒有衝動的語氣,每個字都像想了很久才說出口的。
「我考慮這件事想了很久。從第一眼在展會上看見你那條重生項鍊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女孩子太厲害了,如果她願意讓我站在她旁邊就好了。後來認識久了,越來越覺得這句話應該說出來。」
他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鏡掩飾緊張。
「我知道你心裡有一個地方很難進去。我也不著急。我就想跟你說,那個地方如果有一天你願意讓別人進去了,排第一個的行不行?」
沈晚晚看著他那張認真又緊張的臉,看了很久。
她轉過身來面對他,雙手都插在口袋裡,肚子微微頂著大衣前襟。
「沈墨白。」
「嗯。」
「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說,聲音很輕。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很好。你陪我來了巴黎,幫我買菜煮飯盯展品,半夜我腿抽筋你敲牆起來給我倒熱水。這些我都記得。你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要好。」
沈墨白安靜地聽著,嘴角的笑慢慢平了。
「但你心裡那堵牆……」
沈晚晚看著他
「不是你能拆的。不是你不夠好,是那堵牆跟你不合適。它朝那邊開的門,不對著你。」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帶一點澀。
「……朝傅寒深那邊?」
沈晚晚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說
「我不知道朝哪邊。但我知道不對你那邊。這對你不公平。你值得一個從一開始就朝你開門的人。」
沈墨白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過了一會兒又抬起來。
「我知道了。但排著的位子我能不能留著?萬一有一天門換方向了呢?」
沈晚晚看著他,彎了一下嘴角。
「行。留著。萬一哪天門換方向了,你排第一個。」
沈墨白也笑了,這一次笑開了一些。
他伸手揉了一把臉,然後站直了朝她張開胳膊。
「抱一下,算是告別我這段暗戀。」
沈晚晚走過去輕輕抱了他一下,手拍了拍他後背。
「謝謝。」
她低聲說。
沈墨白鬆開她,退後半步,推了推眼鏡,恢復了平時那副溫和從容的樣子。
「走吧。鐵塔下面風大,你站久了該著涼了。」
兩個人轉身往回走。
沈晚晚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艾菲爾鐵塔,塔尖上的燈光亮起來,在暮色里一閃一閃的。
「挺好看的。」
沈墨白站在她旁邊也仰頭看了一眼。
「嗯,確實好看。」
兩個人並肩走在巴黎傍晚的街道上,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沈晚晚走了一段路之後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有點潮,攥出來的。
她把手在大衣上擦了擦,又插回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