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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那是活該

  沈晚晚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用一隻手按著肩上的傷口,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打電話叫車,手指頭在屏幕上按了好幾次才按對位置,他的左手在抖。

  電話接通了,他用法語報了地址,聲音穩得像在談一筆幾百萬的合同。

  只有離他最近的沈晚晚能看到他額角滲出來的冷汗已經流進了領口。

  「傅寒深。」

  沈晚晚叫了他一聲。

  他抬頭。

  「你住哪家旅館?」

  傅寒深報了個名字,離她公寓兩條街,那家前台老太太開的小旅館。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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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2房間,窗戶對著你公寓那棵梧桐樹。」

  沈晚晚深吸了一口氣。

  「回去之後把傷口處理了。用消毒液,別用水沖,碎玻璃渣子要先挑乾淨再上藥。你旅館有急救箱嗎?」

  「有,老闆娘有。」

  「讓她幫你。你別自己一個人弄,左手夠不著右肩後面。」

  「好。」

  車來了。

  他彎腰鑽進去的時候動作明顯僵了一下,肩膀上的紙巾已經被血洇透了。

  沈晚晚往前追了一步,手搭在車門框上,沒讓他關門。

  「今天……」

  她開了口,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不用謝。」

  傅寒深看著她,聲音不大但很穩。

  「欠你的。」

  「我不是想說謝謝。」

  沈晚晚看著他的眼睛,攥著車門的手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我是想說……你下次再這麼衝出來,我就搬家。搬到你看不見梧桐樹的地方。」

  傅寒深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嘴角只彎起來一個極小的弧度,但因為臉白得像紙,顯得格外刺眼。

  「那你得提前通知我,我好在你新公寓對面再找一家有廚房的旅館。」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她砰地把車門關上,退後一步。

  車開走了。

  尾燈在昏暗的巷口閃了兩下,消失在轉彎處。

  沈晚晚站在路燈下面,攥著手包的指節還沒鬆開。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碎玻璃渣子,有幾片上面沾著暗紅色的血。

  她用鞋尖把玻璃渣往牆角撥了撥,免得扎到路過的鴿子。

  然後她掏出手機翻到傅寒深那個號碼,打了一行字,盯著看了好幾秒才發出去。

  【傷口消毒了再睡。碎玻璃挑乾淨,別沾水。明天別來送咖啡了,手抬不起來還端什麼咖啡。】

  對面秒回。

  【好。明天讓老闆娘幫我端。你在陽台上接一下行不行?】

  【不行。我陽台不接男的送的東西。】

  【那我讓老闆娘放長椅上。】

  沈晚晚沒回。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往公寓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掏出手機補了一條。

  【旅館有碘伏嗎?沒有的話我讓沈墨白給你送過去。】

  【有。老闆娘剛才已經拿過來了。她一邊給我上藥一邊罵我,說法語太快了我只聽懂了『蠢貨』和『男人』。我覺得她在罵我活該。】

  【你確實活該。抹完藥早點睡。】

  【晚安。】

  沈晚晚沒回「晚安」。

  但她把手機鎖屏之後,對著黑掉的屏幕說了一句。

  「蠢貨。」

  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五樓的窗戶,沈墨白在陽台上站著,手裡端著杯茶,看見她回來了沖她招了招手。

  她抬手回了一下,上樓了。

  推開公寓門,沈墨白靠在玄關牆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怎麼回來這麼晚?我給你打了兩個電話都沒接。」

  「林夢瑤堵我。在巷子裡。」

  沈墨白臉色瞬間變了,站直了身體。

  「她對你動手了?」

  「嗯,拿著碎玻璃瓶。」

  「你沒事吧?傷到哪了?」

  沈墨白三步並兩步走過來,繞著沈晚晚轉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她護著肚子的手上。

  「我沒事,傅寒深擋了。」

  「傅寒深?」

  沈墨白眉頭皺起來,又鬆開,又皺起來。

  「他怎麼會在那?他不是被你趕到街角花店門口站崗去了嗎?」

  「他說老闆娘告訴他我晚回來了十分鐘,出來看看。正好碰上。」

  沈晚晚換了拖鞋,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動作很慢,像在借這個動作消化什麼情緒。

  「玻璃扎在他右肩上。他不去醫院,回旅館讓老闆娘給上藥了。」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推了推眼鏡。

  「這人……行吧。他雖然眼瞎了十年,但反應速度和挨揍能力還是可以的。」

  他頓了頓,看著沈晚晚的臉。

  「你臉色不太好,嚇著了?」

  「沒有。」

  「騙誰呢,你手還在抖。」

  沈墨白指了指她攥著鑰匙的手。

  沈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鑰匙放在鞋柜上,握了握拳又鬆開。

  「我只是沒料到她還敢來。上次在巷口跪著求我給她一條活路,我說你的活路不是我給的。我以為她至少會消停一陣子。」

  「她不會消停的。」

  沈墨白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林夢瑤這種人,從小到大被捧著,從來沒覺得自己有錯。她整容失敗怪你,陸家破產怪你,連她媽卷錢跑路都能怪到你頭上。」

  「要不是你恢復沈家千金的身份,陸家就不會倒,陸家不倒她媽就不會跑。這個邏輯閉環已經在她腦子裡焊死了,你扶她也好罵她也好,都沒用。」

  「我知道。」

  沈晚晚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靠在廚房檯面上。

  「但知道歸知道,看著她那張臉我還是覺得。你說她當年要是沒被抱錯,她就是陸家的千金,陸家不缺錢不缺資源不缺愛,她可能根本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她會在陸家長大,被父母寵著……雖然是有目的的。但她說不定也去學個設計,不至於走到今天。」

  沈晚晚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自己笑了,搖頭。

  「算了,沒發生的事情說什麼『要是』。」

  沈墨白靠在冰箱上,雙手抱胸。

  「你這話不對。如果她沒被抱錯,她確實會在陸家長大。但你以為在陸家長大就不會長歪?寵壞了的孩子比窮壞了的更可怕。」

  「她媽不是個好東西,陸振國更是利益至上,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你以為陸家能教好她?你錯了,基因擺在那,又有一對不咋地的爹媽,她絕對會長殘。」

  沈晚晚沒接話,低頭喝水。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

  沈墨白推了推眼鏡。

  「她如果在陸家長大,也設計不出破繭系列。天賦這東西,不是錦衣玉食能養出來的。是從苦水裡泡出來的。是被踩到泥里之後自己一點一點爬出來的。她沒這個命,也沒這個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