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晚從工作室回公寓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
她沒讓沈墨白來接。
他說今晚要跟國內團隊開視頻會,她擺擺手說十分鐘的路程接什麼接,又不是不會走路。
從地鐵站出來穿過那條相對偏僻的小巷時,路燈還沒亮全,巷子裡只有街角一家關了門的花店和幾隻翻垃圾桶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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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本能地側身回頭。
林夢瑤站在三步遠的地方。
她身上還穿著三天前那件灰色羽絨服,袖口的棉絮扯得更爛了,頭髮亂成一團枯草,臉上的妝被眼淚沖得一道一道的,鼻樑歪得更厲害了。
三天沒見,她又瘦了一圈,顴骨突出得嚇人,眼眶凹陷下去,整個人像一具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骷髏。
她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撿的碎玻璃瓶,瓶口參差不齊的尖角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冷光。
「你懷了他的孩子是不是?」
林夢瑤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撕出來的。
「傅寒深的孩子!你憑什麼?!憑什麼什麼好事都讓你占了!身份、家產、男人、孩子,全讓你占了!!我在精神病院裡被人綁在床上打針的時候,你在巴黎時裝周上戴著你的破繭項鍊站在聚光燈底下!你現在肚子裡還揣著一個!憑什麼!!」
沈晚晚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一隻手護住肚子,另一隻手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她的聲音壓得很穩,但心跳已經飆到了嗓子眼。
「林夢瑤,你冷靜點。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警察。你上次那個跟蹤狂被判了三年,你還記得嗎?」
「我不在乎了!」
林夢瑤尖叫著打斷她,眼淚從那張僵硬的臉上滾下來,混著鼻涕淌進嘴裡。
「我什麼都沒了!我這張臉毀了!我這輩子完了!你讓我收手?我收手之後去哪?回精神病院繼續被綁著打針?沈晚晚,是你把我逼成這樣的!是你!」
「我逼你?」
沈晚晚的聲音冷下來,護著肚子的手收緊了幾分。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不覺得好笑嗎?算了,你現在腦子也不清楚。」
「你閉嘴!!」
林夢瑤舉著碎玻璃瓶朝她撲過來。
沈晚晚往旁邊閃了半步,肩膀擦著牆躲開了第一下,碎玻璃在粗糙的石牆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但她知道自己這個速度避不開第二下。
她不敢跑,不敢大幅度動作,肚子上護著的手讓她整個人慢了不止一拍。
林夢瑤第二下揮過來的時候,碎玻璃瓶直奔她的臉,尖角對準了她的眼睛。
沈晚晚下意識閉上了眼。
碎玻璃劃破空氣的聲音幾乎貼著她耳側響起來的那一瞬間,一道灰影從巷口衝進來,速度快得像一陣風,橫插進兩個人中間。
傅寒深張開手臂擋在沈晚晚面前,把那一下硬生生接在了自己右肩上。
碎玻璃扎進大衣,穿透布料抵進肩頭的皮肉里,發出一種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傅寒深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因為衝撞的慣性往後退了半步,但他硬生生踩住了地面,沒有倒,也沒有退到沈晚晚身上。
他反手攥住林夢瑤的手腕往後一擰,動作乾脆利落。
林夢瑤尖叫一聲,碎玻璃瓶從她手裡脫出去摔在地上,嘩啦碎了一地。
巷口亮起了車燈和警笛聲,是花店老闆娘在樓上聽見動靜報了警。
兩三個警察衝進來,一左一右把林夢瑤按在地上。
她還在尖叫,嘴裡喊著。
「沈晚晚你不得好死」
「我詛咒你的孩子」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啞,最後被塞進警車裡悶成了一團。
巷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只剩下地上那攤碎玻璃渣子在路燈下反著冷光,和傅寒深肩頭滲出來的血點。
沈晚晚靠著牆,護在肚子上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看著傅寒深的背影。
他右肩的大衣破了一條猙獰的口子,深灰色布料洇開一片更深的顏色,是血,面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他側過頭來看她的時候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抿得死緊,但嘴角卻硬生生彎了一下。
「你瘋了?」
沈晚晚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也可能兩者都有。
「你從哪冒出來的?你是不是又跟著我?」
「沒跟你。」
傅寒深嘶了一聲,用沒受傷的左手按住右肩,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老闆娘說你今天晚回來了十分鐘,我出來看看。正好碰上她堵你。巷口那個位置,你說不想看見我,我選的那個位置你看不見。」
「所以你就衝進來擋玻璃瓶?傅寒深你是人肉盾牌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帥?覺得自己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我就會感動得撲你懷裡?你是不是霸總小說看多了腦子看壞了?」
「不是。」
傅寒深靠著牆,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但語氣認真得像在做工作報告。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她沖你肚子去的,我不能讓她碰到你,就是不能讓任何人碰你。碰我不行,碰你更不行。」
沈晚晚看著他那張因為疼而越來越白的臉,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從包里翻出紙巾,撕開包裝,一把按在他肩膀傷口上,力道沒敢重,但也沒多溫柔。
傅寒深被她按得悶哼了一聲,沒躲。
「去醫院。」
「不去,小傷。」
「傅寒深,碎玻璃扎進肉里了,你跟我說小傷?你是不是覺得你扛得住碎玻璃就扛得住破傷風?」
「你先回去。」
傅寒深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把紙巾接過來自己按住傷口,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跟她的距離。
他靠在牆上,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冷汗順著下頜線滴下來。
但他往後退的那個動作很堅決,像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到她。
「警察還在那邊,我去做個筆錄就回旅館。你回公寓去,別在這站著,巷子裡冷。沈墨白肯定還在等你吃飯。」
「你還操心別人吃不吃飯?你肩膀上扎著玻璃碴子呢!」
「習慣了,操心你的事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