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時裝周的壓軸秀安排在最後一天晚上。
沈晚晚收到邀請的時候正坐在公寓的畫台前面啃蘋果。
沈墨白把請柬遞過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啃蘋果。
「不緊張?」
沈墨白靠在桌邊問她。
「緊張什麼,又不是我去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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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晚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我的作品在展區掛著,人去了就行。」
話是這麼說。
到了當天晚上她換上了一件黑色修身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脖頸,耳朵上戴著自己設計的破繭耳釘。
鎖骨間那條翡翠蓮花吊墜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綠。
沈墨白在公寓客廳等著,看見她出來的時候目光停了兩秒。
「……好看。」
「別這麼看我。」
沈晚晚低頭整理手包。
「你今天主要是幫我盯著展區那邊,萬一有人碰我的展品……」
「知道了,盯著一寸都不讓人靠近。」
沈墨白伸手幫她拉開門。
「走吧,沈設計師。」
秀場在巴黎大皇宮。
穹頂高得望不到邊,玻璃天窗映著夜空和外面射進來的探照燈。
幾百盞聚光燈把T台照得像一條流動的星河,座位從第一排延伸到幾十米外,擠滿了全球的媒體、買手、品牌方和業內大佬。
沈晚晚被安排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
左邊坐著法國L'Éclat的設計總監,右邊是義大利版VOGUE的主編。
兩個人跟她握手寒暄的時候都用了一句。
「J'adore vos créations——我喜歡你的作品。」
沈晚晚笑著回了一句。
「Merci」
然後轉頭看向T台。
開場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全場安靜。
第一件作品走出來的時候沈晚晚沒什麼反應。
第二件、第三件,直到第十件。
一件純白色的流蘇長裙從幕布後面走出來,裙擺拖了足有三米,走動的時候流蘇像波浪一樣起伏。
全場開始有細微的騷動。
因為那件禮服的配飾全是沈晚晚的破繭系列珠寶。
脖頸上的重生項鍊、耳畔的裂痕耳環、手腕上的星光手鍊。
模特走得極慢,每走一步那些碎鑽就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有人把破碎的星空縫在了衣服上。
後面的十四件,每件配的珠寶都不一樣。
全都是破繭系列。
整場秀走到後半段的時候,沈晚晚注意到前排的法國L'Éclat總監已經開始拿筆在本子上記什麼了。
旁邊義大利VOGUE主編舉著手機拍了好幾張特寫,然後低頭噼里啪啦打字。
壓軸環節。
最後一件禮服走出來的時候,全場第一次出現了整齊的吸氣聲。
純黑色的絲絨長裙,領口開到後背,整條裙子上沒有一顆多餘的裝飾。
只有腰間一條極細的銀色腰鏈,鏈子的末端墜著那枚重生戒指的放大版。
黑色和銀色,像裂開的夜被星光縫起來。
模特走完台步在T台盡頭站定轉身,聚光燈打在她腰側那枚戒指上。
碎鑽折射出的光斑灑滿了半面T台。
三秒的靜默。
然後不知道誰先鼓掌的。
掌聲像潮水一樣從第一排湧向後排,從左邊傳到右邊,整個大皇宮裡全是啪啪啪的聲響。
有人站起來鼓掌,然後更多人站起來,最後全場起立。
沈晚晚坐在座位上仰頭看著那一片黑壓壓站起來的人群,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但她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微微蜷了一下。
旁邊的L'Éclat總監偏頭用法語對她說了一句話,她聽清了。
「Vous êtes une reine——你是一位女王。」
散場後媒體堵在後台門口,長槍短炮舉了一整排。
沈晚晚從通道出來的時候閃光燈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有人用法語喊她。
「沈小姐看這邊。」
有人用中文。
「請問您對今天的反響有什麼感想?」
沈晚晚在那一堆鏡頭面前停了一步。
她微微側臉對著離她最近那台攝像機,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感想就是,我當初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沒人想到會有今天吧。」
她說完轉身走了。
身後的媒體更瘋了。
散場的時候,巴黎大皇宮的燈光還沒熄。
工作人員在後台忙著拆展架、收衣服,整個場子亂中有序。
沈晚晚從媒體通道擠出來,高跟鞋踩在後台的水泥地面上嗒嗒作響。
沈墨白在通道口等她,一隻手拎著她的外套,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屏幕上還在刷剛才秀場的實時報導。
看見她走過來,他把手機轉過來給她看。
「全球趨勢榜第一。你把某位好萊塢明星離婚的熱搜都給壓下去了。」
「她離婚又不是我離的。」
沈晚晚接過外套披上,巴黎入了夜冷得刺骨,她攏了攏領口,把鎖骨間那條翡翠蓮花吊墜往裡塞了塞。
「走吧,趁媒體還沒堵到停車場。」
兩個人從側門溜出去,沈墨白開著那輛租來的小標誌車,穿過塞納河上的橋往回開。
車窗外的巴黎夜景流光溢彩,艾菲爾鐵塔整點亮燈,金色的光在夜空中閃爍。
沈晚晚靠在副駕上,把高跟鞋踢掉,光著腳踩在車地毯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累?」
沈墨白單手打方向盤,瞥了她一眼。
「不累,就是餓。」
沈晚晚揉了揉肚子。
「你出門前煮的那碗面我都沒吃完就被你拽出來了。」
「那回去再煮一碗,冰箱裡還有西紅柿和雞蛋。」
車停在公寓樓下,沈晚晚光著腳穿回高跟鞋,推開車門的時候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
然後她抬頭看了一眼街對面,梧桐樹下那個位置空著。
傅寒深沒在路燈杆底下站著。
她掃了一眼沒說話,拎著裙擺往公寓樓門口走。
沈墨白鎖了車跟上來,順著她的目光往對面看了一眼。
「找誰呢?」
「沒找誰。」
「得了吧。你剛才那個轉頭幅度,脖子都快扭成九十度了。」
「你眼睛是量角器嗎。」
「導演的基本功,構圖和角度。」
沈墨白幫她推開門。
「他今天沒來蹲點,是不是失望了?」
「我謝謝你,他不來我省心。」
沈晚晚頭也不回地上樓,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到了五樓,沈晚晚掏鑰匙開門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地上放著一束花,一束很小的雛菊混著薰衣草,用牛皮紙包著,扎了一根米色的絲帶。
花旁邊放著一個保溫袋,袋子上貼了一張便簽,字跡硬朗工整。
「面會坨,換了粥。紅棗小米粥,管家說孕婦喝這個好。趁熱。巴黎買不到好的桂花糕,等我學會了給你做。」
「今晚直播我看了,全場起立鼓掌的時候,我在樓下替你鼓掌了。你聽不見,但我拍了視頻。——傅」
沈晚晚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攥著鑰匙,盯著那張便簽看了好一會兒。
沈墨白從後面探頭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喲,送粥了?比送花實用。這人總算是開竅了。不過他說等你學會做桂花糕?傅氏集團總裁學做桂花糕,這畫面我想像不出來。」
「他連雞蛋都不會打。我跟他生活在一起時,他在廚房想煎蛋,把蛋殼全打進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