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比國內冷。
沈晚晚在戴高樂機場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早上七點，天還沒全亮，灰濛濛的晨光剛從跑道盡頭滲出來。
她裹著那件米白色大衣走出到達口，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來，她打了個噴嚏。
旁邊遞過來一條圍巾。
「叫你多穿一件你不聽。」
沈墨白一手推著兩個行李箱，另一隻手把圍巾往她手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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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不能吃藥，你自己想清楚。」
「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我打這個噴嚏？」
沈晚晚接過圍巾繞在脖子上，瞥了他一眼。
沈墨白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一臉坦然。
「知己嘛，連你什麼時候犯倔我都算得准。走吧，車在等了。」
接機的司機舉著牌子站在出口，牌子上寫著「Mlle Shen」。
沈墨白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后座門讓沈晚晚先上，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去。
車子開出機場，巴黎的街道開始在車窗外鋪展開來。
「比我想的安靜。」
沈晚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慢悠悠晃過去的街景。
沈墨白偏頭看窗外。
「巴黎本來就這樣。跟國內那些鬧哄哄的城市不一樣，這邊的鴿子比人還悠閒。」
「你怎麼這麼熟？」
「以前拍過一部戲在這邊取景，住了五個月。」
沈墨白收回視線看她。
「你呢？以前來過嗎？」
「第一次。」
「第一次來巴黎就是跟我一起，傅寒深知道了怕是又要黑臉。」
沈墨白嘖了一聲。
「他那個人，臉一黑跟鍋底似的。」
沈晚晚白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能，知己的特權就是哪壺不開偏提哪壺。」
沈墨白靠在椅背上，語氣理直氣壯。
車子穿過塞納河上的橋時，沈晚晚多看了一眼河面。
灰藍色的水，兩岸的建築倒映在水裡，沿河的人行道上有晨跑的人經過，一個老頭牽著一條臘腸犬慢悠悠地走。
「那條狗比傅寒深走得都慢。」
沈墨白指著窗外。
沈晚晚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到底跟他有什麼仇？」
「沒仇。就是看他不爽。」
沈墨白推了推眼鏡。
「自己老婆懷著孕一個人出國，他倒好，在國內待著屁都不放一個。我不懟他懟誰。」
沈晚晚沒說話，靠在車窗上看著河面。
過了一會兒沈墨白輕聲說。
「不過這地方挺適合養胎的。空氣好，節奏慢，樓下的麵包店早上七點就開門，你想吃可頌隨時有。」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知己嘛，總得把該想的都想到。」
沈墨白掰著手指頭數。
「婦產醫院離公寓十五分鐘車程，附近有三家超市兩家藥房，還有一家中餐館。老闆是溫州人，我上次來拍戲的時候跟他混熟了，他答應給你煲湯。」
沈晚晚轉頭看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
「你什麼時候查的這些？」
「決定陪你來的那天晚上。通宵做攻略，比我寫分鏡頭腳本還認真。」
沈墨白打了個哈欠。
「你沈導拍電影都沒做過這麼詳細的案頭工作。」
「你是不是閒的。」
「對，閒的。」
他笑了笑，但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
「你一個人跑這麼遠，老爺子在國內覺都睡不著，我要是不過來盯著，他得自己買機票。你忍心讓你外公一把年紀坐十幾個小時飛機？」
沈晚晚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公寓在十三區，一棟老式奧斯曼建築的五樓。
沒有電梯，沈墨白扛著兩個行李箱爬樓梯，爬到三樓的時候回頭喊。
「沈晚晚你走慢點，別摔了。」
「你管好你自己吧，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沈晚晚站在四樓的轉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這是在替你和你的豆子負重前行，你就這麼對負重的人？」
「豆子說謝謝沈叔叔。」
「豆子要是會說話，第一句肯定是『沈叔叔別懟我爸了』。」
沈墨白終於爬上來，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扶著欄杆喘氣。
「那可不一定。豆子可能想說『沈叔叔懟得好』。」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公寓裡面不大，兩室一廳，但採光很好。
沈晚晚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檢查了廚房的水龍頭出水怎麼樣，臥室的床墊硬不硬，然後推開陽台門走出去。
五樓的高度望出去是一片低矮的屋頂和遠處的教堂尖頂，樓下街角的咖啡館支著幾把紅椅子，一隻橘貓趴在椅子上舔爪子。
「還行，比我想的好。」
她轉身對沈墨白說。
沈墨白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拎著她的行李箱，喘著氣說。
「你住這間主臥，帶獨立衛生間。我住外面那間小次臥。晚上有什麼不舒服直接敲牆，我睡覺淺，聽得見。」
「沈墨白。」
「別趕我走。」
他抬手制止沈晚晚，語氣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間公寓我不放心。等你肚子大起來了，你趕我我都不待，我沈墨白什麼時候伺候過人？但現在才剛來，你連菜市場往哪走都不知道，樓下那隻貓叫什麼你都不知道，我不在誰幫你跑腿？」
沈晚晚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別過臉去。
「冰箱裡空的。」
她轉身往門口走。
「你陪我去超市。」
「走。」
沈墨白放下行李箱，眼睛亮了。
「樓下那家法國超市我熟，閉著眼都能找到。」
「閉著眼？你上次來是五年前吧。」
「五年前的肌肉記憶也是肌肉記憶。別小看你沈導的方向感。」
當天下午兩個人推著購物車在超市里轉。
沈墨白負責挑菜和認標籤，拿起一盒西紅柿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放回去換了一盒。
「你挑西紅柿還是挑對象呢，這麼仔細。」
沈晚晚靠在推車把手上。
「西紅柿不挑好，煮出來的湯酸。你現在嘴裡挑剔，我不能讓你喝一口酸的湯。」
他把挑好的西紅柿放進車裡，又拿起一袋意面看法語說明，。
「這個牌子的杜倫小麥含量高，有嚼勁。」
「你怎麼連這個都懂？」
「拍戲的時候劇組盒飯吃膩了，自己開伙。不會做飯的導演不是好知己。」
兩個人經過嬰兒用品貨架的時候，沈晚晚的腳步慢了半拍。
一排排小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粉藍粉白的，比她拳頭大不了多少。
她看了幾秒，伸出手摸了一下其中一件，面料軟得像雲朵，然後又把手收回去了。
沈墨白注意到了。
他走回來，從貨架上拿了最小號的一件棉質連體衣，翻開看了看標籤，扔進購物車。
「先備著，早晚要買。」
他拍了拍手，語氣隨意得像是買了一袋薯片。
「沈墨白。」
「嗯？」
「你買的女寶寶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