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新聞爆了。
陸氏集團財務造假案正式立案。
證據鏈完整得令人髮指。
虛報營收、偽造合同、關聯交易套取資金,前前後後涉案金額超過兩個億。
股票連著五個跌停,停牌的時候已經跌掉了九成市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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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抽貸、供應商堵門、員工討薪、稅務局約談。
陸振國從醫院裡拔了輸液管趕回公司,推開辦公室門發現電腦都被搬走了。
桌子空了,椅子倒了,牆上掛的那幅他花八百萬買的字畫也不見了,被債主上門時順手摘了抵債。
他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晚晚的手機開始響。
她接了,陸振國哭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卑微到骨子裡的討好。
「晚晚……爸求你了……就一次,你跟沈老爺子說句話,讓沈氏注資進來救一把。」
「陸先生。」
沈晚晚正在吃飯,筷子夾著荷包蛋,語氣平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打錯了,我外公不干涉沈氏投資部的決策,你去找投資部遞交方案。」
「晚晚!現在遞交來不及了!今天下午銀行就要拍賣抵押物了!」
陸振國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絕望的嘶吼。
「那您早點打來就好了。」
沈晚晚咬了一口荷包蛋,咀嚼,咽下,聲音依舊沒有一絲波瀾。
「掛了,早餐涼了。」
她掛了,順手拉黑。
陸振國不死心的換了五個號碼,沈晚晚拉黑了五個。
她不關機,不靜音,每一個都接起來,聽完對方第一句話就掛斷,然後拉黑。
到第九個電話的時候她已經吃完早飯了,正坐在沙發上翻新一季的設計初稿。
電話響,她接了。
「晚晚你聽我說!就一句話……」
「陸先生。」
沈晚晚翻了一頁稿紙,指尖在紙面上劃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是今天第九個電話了。您的執著精神我很佩服,但沈氏的對外投資部門電話是公開的,您自己去查一下好嗎?我不負責投融資。」
「你!!」
陸振國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你是不是非要看著陸家死?!我養了你二十年!二十年的養育之恩你就這麼報答?!你這個白眼狼!」
沈晚晚把手機拿開耳邊一尺遠,等他吼完了才貼回來,聲音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陸先生,二十年養育費,我三倍還了,銀行流水可查。您要是覺得不夠,可以去法院起訴我追加撫養費。不過提醒您一句,起訴費您現在可能也掏不起了。」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只有粗重的、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沈晚晚繼續翻稿紙。
「還有事嗎?沒有我掛了。」
「……晚晚。」
陸振國的聲音忽然矮了下去,矮得像被人踩扁了氣球,連尾音都在發抖。
「你媽……王雅芝她跑了。今天早上走的,帶走了家裡最後那點現金,什麼話都沒留。」
沈晚晚翻稿紙的手停了一瞬。
「她把林夢瑤也扔下了。」
陸振國繼續說,聲音發飄,像是靈魂已經出竅。
「林夢瑤去整形醫院修復鼻子又失敗了,現在臉腫得沒法見人。她媽走的時候連門都沒敲,就發了條微信說『自己想辦法』。」
沈晚晚沉默了兩秒。
「陸先生。」
她開口,語氣里甚至帶了一絲真誠的困惑。
「您跟我說這些,想表達什麼?是想讓我同情您,還是想讓我去給林夢瑤交醫藥費?」
「我……」
陸振國哽住了,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
「我只是……就是想找個人說話。晚晚,爸真的……真的走投無路了。」
沈晚晚靠在沙發里,仰頭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沈園池塘的水面波光粼粼,八哥在廊下啄食,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
「掛了,保重。」
這次她沒等對面回話,直接摁了掛斷。
摁完之後她沒有立即把手機放下,而是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通話記錄。
今天早上九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未知號碼。
她截了個圖,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文:【今早接了九個電話,全來自同一個人。猜猜是誰?】
底下瞬間一排評論。
沈老爺子:「誰呀?需要外公去罵他嗎?」
沈墨白:「陸振國?他以前給你打電話最多的一天是多少個?」
沈晚晚回沈墨白:「最多27個。今天才9個,還沒破紀錄。」
沈墨白回了一排捂臉笑的表情。
然後沈晚晚把手機鎖屏,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著窗外喊。
「八哥!別啄了!過來讓我摸兩把!」
八哥撲棱著翅膀飛到她肩膀上,歪著腦袋蹭她耳朵。
沈晚晚摸了摸它的羽毛,低聲說。
「他們完了,好像也沒有特別高興。」
八哥歪頭:「高興?」
「就……」
沈晚晚想了想。
「就這樣吧,反正是他們選的。」
她轉身進屋,把手機落在窗台上。
屏幕又亮了一下,又有一個電話打進來。
她沒接。
鈴聲響到自動掛斷,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八哥忽然開口,聲音惟妙惟肖,連語調都學得一模一樣。
「晚晚……爸求你了……就一次……」
沈晚晚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她走過去,用指尖彈了彈八哥的喙。
「學壞了啊你。」
八哥歪著頭,又學了一句。
「白眼狼……」
沈晚晚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看著窗外,陽光很好,池塘里的錦鯉躍出水面,濺起一圈圈漣漪。
「不是白眼狼。」
她輕聲說,像是在回答八哥,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我只是……不欠他們了。」
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微信。
林夢瑤發來的。
只有一張照片。
她的臉腫得像發酵的麵團,左眼完全睜不開,右眼眯成一條縫,鼻樑上的紗布歪歪斜斜,滲著暗紅色的血跡。
下面跟了一行字。
【沈晚晚,你滿意了?】
沈晚晚看了三秒。
然後她把這張照片轉發給了沈墨白,配文。
【哥,幫我查一下她做手術的醫院和主刀醫生。】
【怎麼?心軟了?】
【不是。我懷疑那家醫院用的是假藥。畢竟陸家的錢都用來造假了,給她用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沈墨白髮了個「OK」的表情。
沈晚晚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拿起設計稿。
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窗外的八哥還在學舌。
「就一次……就一次……」
沈晚晚頭也不抬。
「閉嘴。」
八哥果然閉了嘴。
它跳到窗台上,歪著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忽然發出一聲極其逼真的。
「嘟……嘟……嘟……」
占線音。
沈晚晚終於抬起頭,看了它一眼。
「你到底是哪邊的?」
八哥撲稜稜飛起來,落在她頭頂,用爪子輕輕抓了抓她的頭髮。
沈晚晚嘆了口氣,把稿紙翻到下一頁。
「算了,哪邊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畫下一條利落的線條。
「從今天起,陸家跟我,再也沒有關係了。」
八哥在她頭頂「嘎」了一聲。
像是在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