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傅寒深出現在沈園門口。
他手裡沒拿花,沒拿禮物,只拿了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已經有些發黃了,邊角磨得起了毛邊。
沈老爺子親自開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帶這麼點東西來?」
「重要的不在分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傅寒深把信封攥了攥。
「爺爺,我能進去嗎?」
老爺子側身讓路。
「晚晚在東院書房。你自己去吧,她說了,讓進。」
傅寒深穿過沈園的石板小徑走到東院,廊下的八哥沖他喊。
「傅寒深!傅寒深!」
他腳步頓了一下。
「你認識我?」
八哥扯著脖子。
「眼瞎!眼瞎!」
傅寒深扯了扯嘴角。
「……行。學得挺快。」
他推開書房的門,沈晚晚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鉛筆在稿紙上畫圖。
聽見動靜沒抬頭,只說了一句
「坐,我畫完這筆。」
傅寒深在對面坐下來,把信封放在桌上。
沈晚晚畫完那個弧線才放下筆,抬頭看他。
目光先落到他手腕上,他還戴著那條幻影手鍊,銀片在室內燈光下泛著模糊的淺光。
「你戴了一整天?」
「摘不下來,怕摘了你就收回去。」
沈晚晚嗤了一聲。
「東西送出去就是你的了,我說話算話。」
她抬手點了點桌上的信封。
「這什麼?」
「打開看。」
沈晚晚撕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
是高中畢業合影。
城西三中那年的全年級合照,一排排穿校服的臉整齊得像複製粘貼。
但照片右下角被人用紅筆圈了一個人出來。
那個被紅筆圈住的女生站在第二排中間,梳著馬尾,校服拉鏈拉到頂,對著鏡頭笑露出一顆小虎牙。
旁邊用藍色原子筆寫了一行字,字跡比現在稚嫩很多,但確實是傅寒深的筆跡。
「這個女生到底叫什麼?誰來告訴我——一中的傅寒深。」
沈晚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抬眼看傅寒深。
「這張照片你哪來的?」
「三中那年交流賽之後我找你們學校的人要的。」
傅寒深坐在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姿態很標準,但沈晚晚注意到他的拇指又在無意識地摩挲指節了。
「但當時沒人告訴我你叫什麼。我去問的時候,班上說那個女生沒留名字。」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然後我就遇到了林夢瑤。她主動跟我搭話,說她是三中的,說那天是她背我去醫務室的。我當時腦子進水,信了。」
沈晚晚把照片放在桌上,靠進椅背。
「傅寒深,你追了林夢瑤半年,她編的謊話你一個字沒懷疑。她說是她背的你,你沒發現她指甲做過美甲?那天背你的人指甲是禿的,因為前一天我幫美術老師搬石膏像磨斷了。」
傅寒深閉了閉眼。
「你當時但凡多問一句……」
沈晚晚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尖刻進木頭裡。
「哪怕只是問她你那天穿什麼鞋,她的謊話當場就破了。她沒有問,你也沒有問。」
「……我錯了。」
傅寒深睜開眼看她,聲音啞了。
「晚晚,我知道這三個字不夠。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今天才發現你是她的。我認識你第一天就覺得你眼熟,但那時候腦子被林夢瑤那句話糊住了。後來我查了三年……」
沈晚晚打斷他。
「你查了三年?」
「三年。」
傅寒深把手伸進西裝內袋,又掏出一張照片放到桌上。
這張更舊,邊角都卷了,是三中校門口的單人照,沈晚晚穿著校服站在梧桐樹下面,手裡抱著一摞書。
「這張是我第三年才拿到的。三中那邊當年換了系統,檔案找不到了。我讓人翻了三個月的舊紙質存檔,翻出來這張。上面寫的名字是陸晚晚。」
沈晚晚拿起那張照片看了看。
拍得挺丑的。
她那天剛剪了頭髮,劉海被風掀起來一個角,嘴巴微張著像要說等一下別拍。
「你拿到這張照片之後呢?」
「之後我想來找你。」
傅寒深聲音更啞了,
「但查到你陸家千金的身份。我以為你過得挺好,就沒打擾。」
沈晚晚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傅寒深,你查三年才查到我叫什麼。我當年背你穿過操場,來回走了三百米,你趴在我肩膀上喊我名字的時候。我說了「我叫陸晚晚」,那個陸字還咬了重音,你都沒記住。」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
「十年前你認錯人,十年後你才想起來。遲了。」
她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拉開了門。
「出去吧。今天讓你進門,是給你一個把話說清楚的機會。話說完了,門就不留了。」
傅寒深站起來,走到門邊停了一步。
「明天還來。」
他側頭看她。
「後天也來。每天來。」
「沈園有門禁。」
「我翻牆,你拉黑我兩百個號我也找得到你。」
沈晚晚扶著門框,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穿過石板小徑。
廊下的八哥撲棱翅膀。
「遲了!遲了!」
池塘里的紅鯉翻了個水花。
傅寒深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暮色里他的臉看不太清,但右手攥著左手腕上那條銀鏈的動作,沈晚晚看見了。
她把門關上了。
關上門之後她在門後站了五秒鐘,只覺得心煩意亂。
她想找個人傾訴,然後拿起手機給沈墨白髮了一條消息。
【今天他來道歉了。】
沈墨白秒回:【然後呢?】
沈晚晚打字:【然後我把他趕出去了。】
沈墨白髮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然後跟了一句。
【那你是怎麼想的?】
沈晚晚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
【我不知道,我應該是恨他的,可現在……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