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晚接到沈墨白電話的時候,她正蹲在沈氏設計部的樣品間裡,拿著一把尖嘴鉗擰一條手鍊的搭扣。
「晚晚?我是沈墨白。電影下周開機,道具珠寶那塊你什麼時候有空來現場看看?」
沈晚晚把搭扣擰緊,對著燈光照了照,滿意地眯眼。
「明天下午。你劇組在哪?」
「城南影視基地,三號棚。」
沈墨白頓了一下,「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
第二天下午,沈晚晚推開三號棚的門,裡面正在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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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工作人員搬著反光板跑來跑去,中央搭著一個民國風布景,留聲機、黃銅檯燈、老式電話機一應俱全。
沈墨白正站在導演監視器後面,手裡捏著劇本,低頭跟攝影師比畫構圖。
他今天穿了件灰藍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頭髮有點亂,下巴上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目光落到沈晚晚身上時,明顯亮了一下。
「來了。」
他放下劇本朝她走過來。
「比我想的早半小時。」
「怕你等。」
沈晚晚把背包放在旁邊的道具箱上,從裡面掏出三個絨布盒子。
「你先看看我按你劇本畫的概念圖做的樣品,行不行咱們再調。」
沈墨白打開第一個盒子。
一條銀質項鍊,墜子是鏤空的翅膀造型,翅膀中央嵌著一顆極小的紅寶石。
光線打上去的時候紅寶石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這個……」
他盯著看了很久。
「比我想像中好。我劇本里寫像被囚禁的鳥終於掙斷了鎖鏈,你這條鏈子做到位了。」
沈晚晚靠在道具箱上抱著胳膊。
「翅膀的設計我改了三次稿。最開始做的太華麗,襯不上你女主角那種隱忍的勁兒。後來把翅膀做薄了,鏤空,紅寶石只嵌一顆,壓抑里透出一點不甘心,才對。」
沈墨白把三個盒子全打開看了。
一條手鍊、一對耳環、一枚戒指,件件跟他劇本里的道具描寫嚴絲合縫,甚至比他自己腦補的更好。
他合上盒子,抬頭看沈晚晚。
「我第一次見有人能把仇恨設計成藝術。」
沈晚晚笑了一下,從包里掏出一個更小的盒子扔給他。
「這個送你的。感謝你上次在微信里幫我罵林夢瑤,雖然她看不見。」
沈墨白拆開,裡面是一條男士鎖骨鏈,黑色細繩墜著一枚極簡的銀色圓片,圓片上刻著一個字「狠」。
他盯著那個字笑了。
「你刻的?」
「嗯。」
沈晚晚伸手把鏈子拿過來,比在他脖子前面比了比。
「配你。你看著溫溫柔柔的,拍戲的時候下刀比誰都狠。上回那個女三號跟你對戲忘了詞,你現場改了劇本,把她戲份砍了一半,這事兒我圈內朋友跟我說的。」
沈墨白被她說得噎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這事?」
「我是設計師,但我也看八卦。」
沈晚晚把鏈子塞回他手心。
「收著吧。狠是褒義詞,我誇你專業。」
沈墨白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刻著狠字的銀片,忽然笑了一聲。
「沈晚晚。」
他抬頭看她。
「你這個人,真的很特別。」
「怎麼特別?」
「別人送禮物送花送祝福,你送人一個狠字。」
沈晚晚挑眉。
「那你喜不喜歡?」
「喜歡。」
沈墨白把鏈子戴上了,銀片貼著鎖骨,微微泛光。
「特別配我。」
兩人對看了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旁邊副導演探過頭來。
「沈導,燈光好了,要不要試拍一鏡?」
沈墨白擺擺手。
「明天吧。今天主要看道具。」
他轉向沈晚晚。
「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感謝你幫我搞定這塊最難啃的骨頭。」
「行。」
沈晚晚把背包拉鏈拉上。
「但我要吃辣的,川菜。」
「知道,沈老爺子說你無辣不歡。」
「你連這個都打聽?」
沈墨白推了推眼鏡,笑得無辜
「知己嘛,總得了解一下對方口味。」
傍晚的夕陽從棚頂縫隙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沈晚晚背著包往外走,沈墨白跟在她後面半步遠的位置,低頭看手機回消息。
走了兩步他忽然說。
「對了,傅寒深最近還去你公司樓下送花嗎?」
「早換了。」
沈晚晚頭也沒回。
「現在改成送合同了。每周三下午準時出現在我會議室,拿個本子記項目進度,記完就走。」
沈墨白腳步頓了一下。
「就記項目進度?」
「就記項目進度。」
「……那他記了什麼?」
沈晚晚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我怎麼知道。他記完就裝包裡帶走,又不給我看。」
沈墨白看著她的表情,喉結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兩人走出影視基地大門,暮色鋪滿整條街,路燈剛開始亮。
沈晚晚站在自己的車旁邊,轉身沖沈墨白擺手。
「火鍋店你定,地址發我,我先回家換件衣服。」
「好。」
沈墨白也招手。
「到了發定位。」
沈晚晚發動引擎,從後視鏡里看見沈墨白還站在門口,食指無意識地轉著脖子上那枚狠字銀片,目送她的車開出巷口。
她收回視線,踩了一腳油門。
手機在副駕座上亮了一下,傅寒深的簡訊,他換的第六個新號碼。
【聽說你今天去影視基地了。跟沈墨白?】
沈晚晚單手打字。
【你在我車上裝了竊聽器?】
傅寒深秒回。
【沒。但你的行程我隨時可以查到。你拉黑我號碼,我就換號。你躲著我,我就找你身邊的人問。】
沈晚晚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回了兩字。
【有病。】
然後把六號也拉黑了。
但車子開到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被拉黑的簡訊記錄,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