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晚晚到公司就看見會議室里坐著一個人。
傅寒深。
他今天穿了正裝，深藍色西裝三件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膝蓋上放著一份文件。
旁邊坐著他秘書和兩個法務，陣仗搞得挺大。
沈晚晚推門進去時挑眉。
「傅總，來我公司開會不提前預約？」
「約了。」
傅寒深指了指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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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助理回復的郵件。」
沈晚晚偏頭看助理。助理小周縮了縮脖子。
「沈總，昨晚您說公事可以約……」
「……」
沈晚晚收回視線，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行，公事。說吧。」
傅寒深把文件推過來。
「傅氏集團與沈氏設計部戰略合作方案。內容是未來三年我們集團旗下所有品牌的珠寶配飾設計，全部外包給沈氏設計部。」
沈晚晚翻開合同，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保底合作金額每年八千萬，分成比例沈氏六傅氏四。
協議期三年，到期可續。
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目光定住了。
第12條，附則。
藏在合同末尾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用比正文小一號的字體寫著。
「合作期滿後，沈氏設計部可一次性獲得傅氏集團3%的乾股分紅權，永久有效。」
沈晚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抬起眼。
「傅總。」
她把合同翻到第12條那一面，手指點在那行小字上。
「這個，是你讓法務加的還是你自己加的？」
傅寒深表情沒變，直接甩鍋。
「法務建議的。」
合著你一總裁話語權還不如一個法務。
騙鬼呢。
沈晚晚一臉早就看透一切的模樣，嘴角微抽，也不拆穿。
「你法務腦子有坑。」
沈晚晚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紅筆，唰地在那一條上劃了一道橫線。
「3%乾股？傅氏集團3%持股是什麼概念？你當我是來跟你分家的？」
傅寒深嘴唇動了動。
「晚晚。」
「公事。」
沈晚晚打斷他，把劃掉那一條的合同推回去。
「重新列印一份，把第12條刪了。沈氏設計部要的是公平合作，不是施捨。」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傅寒深低頭看著那份被紅筆劃了一道橫線的合同，忽然笑了一下。
「你改合同的樣子挺好看。」
「……傅總，這是會議室，不是直播間。」
「我知道。」
他把合同收回來遞給法務。
「按沈總說的，重印一份。」
法務愣愣地接過去，帶著另一個同事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傅寒深看著她，忽然開口。
「晚晚，我那3%乾股本來也沒打算讓你白拿。你要是不想要，那換個方式。傅氏跟沈氏合作期間，我每周親自來跟你對接項目進度。」
沈晚晚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點嗆著。
「你親自對接？傅寒深，你一個集團總裁，親自對接設計部的項目？」
「我覺得挺重要的。」
傅寒深面不改色。
「你」
她話沒說完，手機響了。
沈墨白髮來的語音，她點開聽，沈墨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晚晚，我這邊電影籌備差不多了，什麼時候有空來劇組看看？道具珠寶那塊還得你親自把關……」
沈晚晚還沒來得及回，傅寒深已經聽見了。
他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語氣冷了幾分。
「沈墨白？那個導演？」
「嗯，合作夥伴。」
沈晚晚打字回沈墨白消息，頭也沒抬，
「他找我做電影道具珠寶設計，怎麼了？」
「沒事。」
傅寒深聲音聽著平靜，但沈晚晚瞟了他一眼。
男人放在桌面的右手拇指正在無意識地摩挲食指指節，那是他緊張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她忍著沒笑。
助理小周重新列印了合同送進來，她把修訂版大致掃了一遍，確認第12條沒了，才簽了字。
「合作愉快，傅總。」
她站起來伸手。
傅寒深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握了一下才鬆開。
「每周三下午，我來對接。」
「我沒有每周三下午有空。」
「那就周四。」
「傅寒深。」
「你定。」
他站起來，低頭看了沈晚晚一眼。
「你定哪一天都行，我調時間。」
沈晚晚張了張嘴，最終拿起自己的水杯轉身走了。
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傅寒深低低的笑聲。
她沒回頭，但耳尖紅了一瞬。
。。。。。。
林夢瑤縮在公寓裡半個月沒出門。
整容後遺症比她想得嚴重，鼻子裡的假體開始偏移，下巴的填充物吸收不均勻，每天早上照鏡子都能看見鏡子裡那張臉和昨天又不一樣了。
經紀人已經拉黑了她。
三個代言沒了，解約賠償金還欠著五十萬，陸氏帳上最後的現金在拍賣會上被沈晚晚截胡了，她爸現在躺在醫院裡，帳戶餘額個位數。
她必須想個辦法翻盤。
「只要我去修復鼻子……」
林夢瑤對著鏡子摸自己的臉，喃喃自語。
「修復好了，重新出道，靠那張臉還能接到活……」
她翻出手機聯繫了之前那家整形醫院，預約了周末的修復手術。
但她不知道的是，狗仔隊蹲她蹲了一周了。
周六上午，林夢瑤戴著帽子口罩墨鏡，全副武裝地出現在某私立整形醫院樓下。
她低著頭快步往裡走的時候，旁邊花壇後面三台長焦鏡頭同時摁下了快門。
第二天，照片上了熱搜。
從她進醫院大門、到在候診室摘口罩、到醫生幫她檢查鼻子、到出來時鼻子上貼著紗布，全過程高清無碼。
沈晚晚是在沈園吃早飯的時候刷到的。
她把手機舉到沈老爺子面前。
「外公你看。」
老爺子眯眼看了看。
「這誰？鼻子歪了？」
「林夢瑤。」
沈晚晚咬了一口荷包蛋。
「她又去整容了。上次整容手術沒做好，這次是修復。」
「嘖。」
沈老爺子嫌棄地擺手。
「這臉弄得跟捏橡皮泥似的。」
沈晚晚咽下荷包蛋，打開微博，轉了那組照片，配文只有六個字。
【建議換個醫生。】
發完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飯。
半小時後，這條轉發衝上熱搜前三。
林夢瑤的粉絲後援會官微宣布解散，幾個還在觀望的品牌方火速撤了最後一條合作意向郵件。
林夢瑤的私人手機號被人扒了出來，每天幾百條簡訊灌進來。
罵她的、嘲諷她的、問她整容醫生的。
她窩在公寓沙發上刷手機，手指抖得握不住屏幕。
鼻子上還包著紗布，麻藥退了之後疼得半邊臉都在抽。
她顫抖著點開沈晚晚那條微博，盯著建議換個醫生看了很久。
眼淚把紗布洇濕了一塊，她咬著嘴唇撥出了那個號碼。
沈晚晚接起來的時候，對面只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沈晚晚。」
林夢瑤的聲音又啞又顫。
「你滿意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滿意了嗎？」
沈晚晚把手機拿開耳邊，看了看來電顯示，又貼回去。
「林夢瑤，我跟你之間，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是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
電話那頭哭聲更大了。
「我沒有！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回屬於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
沈晚晚靠在辦公椅里，轉了一圈筆。
「毀掉你人生的從來不是我，是你自己。打從我和傅寒深在一起那天開始，被你處處刁難，欺辱。在陸家替你熬了二十年委屈苦日子的人，從頭到尾都是我！」
她聲音漸漸冷了。
「你倒打一耙說我占了你的位置，回頭還要把我踩死。林夢瑤，你現在這個結果，是你自己選的。我沒有逼你整容，沒有逼你撒謊，沒有逼你當著全國網友的面演苦情戲。」
電話那頭只剩哭聲。
「以後別打來了。」
沈晚晚說完，掛了電話。
她把那個號碼也拉黑了。
沈晚晚坐在窗邊，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一點點鬆動又收了回去。
「小周。」
她拿起內部電話。
「下午把新季度的設計方案發我郵箱。我看完再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