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安靜的拍賣廳里迴蕩,所有人都聽出了那聲嘶吼里的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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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著托盤的侍者都停住了腳步,全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沈晚晚沒有回頭。
她端著氣泡水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舉起牌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菜。
「兩百二十一萬。」
拍賣師額頭冒汗,從業二十年第一次在慈善拍賣會上感受到殺氣。
他機械地重複。
「兩百二十一萬第一次……兩百二十一萬第二次……」
「兩百五十萬!!」
林夢瑤站起來舉牌,大紅裙子在燈光下像一個炸開的炮仗,聲音抖得厲害,眼圈已經紅了,粉底在眼角卡出一條細細的裂紋。
她不是為了項鍊,她是為了爭一口氣,但爭這口氣的代價,比她想像的更大。
全場鴉雀無聲。
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這條項鍊的市場估價,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味道。
這不是競價,這是賭氣,這是要把對方往死里摁。
而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陸家,根本沒資格賭這種氣。
沈晚晚終於放下了圖冊。
在一片死寂中,她緩緩回過頭,看了林夢瑤一眼。
那個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個在玩具櫃檯前撒潑的小孩,只有一種淡淡的憐憫和厭倦。
就像一個成年人看到一個孩子把自己的壓歲錢全掏出來買一個根本不值的東西,不值得生氣,但也不值得尊重。
然後她舉牌。
「兩百五十一萬。」
林夢瑤愣住了。
她張著嘴站在自己的座位前面,手裡的競價牌懸在半空中,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
她轉頭看向陸振國,陸振國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加啊!你再加啊!」
林夢瑤壓低聲音沖陸振國嘶吼,聲音尖厲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陸振國猛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她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夠了!坐下!公司帳上已經沒錢了!你剛才喊的兩百五十萬我們都不一定拿得出來!」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拍賣廳里,附近幾排的人都聽到了。
林夢瑤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站在那裡,手裡攥著競價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搖搖晃晃地跌坐回椅子上,牌子從她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她想哭,但眼淚掉不下來。
因為她發現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是看笑話。
「兩百五十一萬第三次,成交!恭喜這位女士!」
拍賣師落槌,清脆的錘聲在鴉雀無聲的大廳里格外響亮。
掌聲響起來,不熱烈但有分量。
沈晚晚從手包里掏出支票簿,筆尖在紙上划過,撕下來交給過來的工作人員。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兩百五十一萬對她來說,只是一張支票。
然後她站起來。
燈光落在她墨綠色的長裙上,那枚羽毛胸針閃了一下,像一顆星。
她轉身面向全場賓客,舉起那條剛拍下的藍寶石項鍊。
項鍊在她手中輕輕晃動,藍寶石折射出幽藍色的光芒,像凝固的月光。
她的聲音清亮,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在寂靜的空氣里。
「各位晚上好,我是沈晚晚。這條項鍊,我以個人名義拍下。現在……」
她舉得更高了一些,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條項鍊。
然後她的聲音穿過拍賣廳的每一排座位,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宣布,將它捐贈給山區兒童助學基金會。所有款項,用於資助貧困地區的女孩完成學業。」
全場愣了一秒。
「願每個女孩,都有戴上珠寶的那天。」
安靜。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比剛才響十倍。
有人站起來了,前排的幾位珠寶圈大佬率先站起來鼓掌,後排的賓客也跟著站起來,掌聲震得拍賣廳的吊燈都在微微晃動。
這不是社交性質的禮貌鼓掌,是發自內心的喝彩。
沈晚晚把項鍊交給工作人員,轉身往台下走。
她下台的時候,需要經過林夢瑤和陸振國那排座位。
她的腳步在過道上頓了一下。
沒有轉頭,沒有側目,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你剛才花的是陸家最後的錢,我花的是我自己掙的。」
林夢瑤僵在座位上,嘴唇抖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晚晚彎了彎嘴角,那個弧度極淡,但殺傷力極大。
「區別很大,你永遠分不清。」
她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高跟鞋踩在鋪著紅毯的台階上,嗒嗒嗒嗒,每一步都輕快而篤定。
墨綠色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枚羽毛胸針在燈光下閃爍不定,像一隻飛離了牢籠的鳥,回頭看都不看那間困了她二十年的籠子。
林夢瑤坐在座位上,渾身發抖。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斷了小指的甲片,血滲出來染紅了掌心的紋路,她都沒有感覺到疼。
她只是死死盯著那個墨綠色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拍賣廳出口的燈光里。
陸振國癱在旁邊的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如果有人湊近了聽,也許會聽到他在反覆念兩個字。
「完了……完了……」
走出拍賣廳的旋轉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沈晚晚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
助理在電話里說,聲音里壓抑不住的興奮。
「沈總,我們剛查到了。陸氏帳上的流動資金,剛才那兩百五十萬,已經是他們最後的現金了。林夢瑤舉牌喊兩百五十萬的時候完全不知道,她爸根本沒告訴她公司帳上只剩這麼多了。也就是說,她今天晚上差點花掉了陸氏最後一口氣。」
「而且……」
助理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巨大的八卦。
「剛才拍賣行的人跟我透露,陸振國在簽競價確認單的時候手一直在抖,簽了三次才簽對位置。他們現在正在跟主辦方商量能不能分期付款。」
沈晚晚站在台階上,夜風吹過她的臉,撩起鬢邊一縷碎發。
她看著遠處陸氏集團那棟矮矮的樓,頂層的燈依舊暗著。
「嗯。」
掛了電話,她沒有馬上走。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被趕出陸家的那個深夜。
那天她拖著行李箱站在陸家大門口,看著陸家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最後連門口的廊燈都滅了。
她在那片黑暗裡站了很久,發誓有一天她會自己發光。
現在她站在洲際酒店門口,身後是掌聲和燈光,手裡握著兩百五十一萬買下的藍寶石項鍊,轉手就捐給了山區的孩子。
她沿著台階往下走,腳步輕快而篤定。
沈墨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看著她被夜風吹起的裙擺和頭髮。
「今晚的事,明天肯定上頭條。」
「上吧。」
「你不怕別人說你太狠?」
沈晚晚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和燈光交錯落在她臉上,那個笑容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負擔。
「我熬過的夜,我改過的圖,我拿過的獎,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拼出來的。而她用陸家最後兩百五十萬跟我賭氣。這不是我狠,是她蠢。」
她轉回頭,看著遠處那片璀璨的燈海。
「走吧,沈導。火鍋還吃不吃?」
沈墨白笑著追上來,兩人並肩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融入了城市夜色的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