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深的花送到第十五天,忽然停了。
沈氏大樓門口乾乾淨淨,連片花瓣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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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周每天早上習慣性地往外張望,望了三天,空空如也,竟然還有點不習慣。
「沈總,傅總是不是放棄了?」
沈晚晚翻著新季度的設計稿,頭都沒抬。
「不知道。」
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她翻頁的時候頓了一拍。
傅寒深那個人,她太了解了,他不是會中途放棄的人。
除非有別的事絆住了他。
沒錯,答案自己找上門來了。
助理小李敲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像吞了只活蒼蠅。
「沈總,樓下有人找您。她說……她是您母親。」
沈晚晚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兩秒,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王雅芝。」
「前台攔住了,但她不走,說等多久都行。還說您不能不見親媽。」
「讓她等,等我開完晨會。」
晨會開了四十分鐘。
沈晚晚全程神態自若,該罵方案罵方案,該改細節改細節。
散會時設計部幾個人互相遞眼色,他們都知道樓下坐著誰,但沒人敢提。
沈總越平靜,反而越嚇人。
不知過了多久,沈晚晚端著咖啡杯走出電梯。
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裡面白T恤,尖頭細跟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響,氣場比身後跟著的兩個助理加起來都強十倍。
大堂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王雅芝。
沈晚晚幾乎沒認出她來。
上次認親宴上,王雅芝還是一身限量款香奈兒,珠光寶氣。
現在坐在沙發上的這個女人瘦了整整一圈,顴骨突出來,眼下的青黑連粉底都遮不住。
身上那件風衣袖口磨得起了毛球,手包邊角的皮都蹭掉了色。
她伸長脖子往電梯口張望,看見沈晚晚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亮了。
「晚晚!媽來看你了!」
沈晚晚站在閘機內側,隔著那道不鏽鋼橫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王女士,有事?」
王雅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擠出更大的笑。
「晚晚,媽就是想你了……」
「你還有十五分鐘,十點半我有個視頻會議。」
王雅芝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嘴唇開始哆嗦,眼眶泛紅,聲音帶上了哭腔。
「晚晚……媽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求你……」
沈晚晚沒有接話。一隻手端著咖啡,另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眼神冷淡,等她說完。
王雅芝咬了咬牙,眼淚滾下來。
「陸氏快撐不住了。有人舉報財務造假,銀行抽貸,陸振國急得高血壓發作,住院了……」
「那得注意身體,然後呢?」
「你能不能……借媽五千萬?」
王雅芝終於把最核心的話吐出來。
「就五千萬,周轉一下,等陸氏緩過來馬上還你!沈家那麼有錢,五千萬對你來說又不算什麼。」
「王女士。」
沈晚晚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她。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沙發旁坐下,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掏出手機,將屏幕轉向王雅芝。
是一張Excel表格截圖。
標題寫著:《陸晚晚在陸家二十年花費明細》。
王雅芝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晚晚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划,開始念,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財務報告。
「奶粉錢,三年,四萬二。」
「學費,幼兒園到高中,十八萬七。」
「生活費,每月三千,二十年,七十二萬。」
「大學學費加留學申請費,四十六萬。」
「大額支出,鋼琴課三十六萬,畫材費十二萬,設計比賽報名費及差旅二十一萬,國際夏令營三十八萬。零零總總,總計八百二十三萬。」
她每念一行,王雅芝臉色就白一分。
沈晚晚翻到最後一頁,靠進沙發,姿態舒展得像在聊天氣。
「你們趕我出陸家那天晚上,陸振國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晚晚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二十年的感情是真的。以後嫁人了,聘禮按三倍養育成本還給陸家。』」
她又翻出一張銀行轉帳記錄,把屏幕亮給王雅芝看。
「三倍償還,兩千四百六十九萬,一分不少。轉帳時間,我被趕出陸家的第二天。」
沈晚晚站起來,走到王雅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將她當軟柿子捏了二十年的女人。
「王女士,二十年的養育,我連本帶利還了兩千五百萬。你現在跑來找我要五千萬?你把我當什麼?印鈔機?」
王雅芝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下去。
「晚晚,媽知道錯了,當初趕你走是媽被豬油蒙了心,可陸氏是你爸半輩子的心血啊!」
「陸氏的心血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晚晚聲音驟然變冷。
「我姓沈,沈氏的沈。」
她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王女士,還記得你在陸家宴會上怎麼說的嗎?『晚晚最懂事了,不會跟妹妹爭東西,以後家裡什麼都是夢瑤的。』你說對了,我確實沒跟她爭。陸家的財產、資源、寵愛,我一樣都沒拿。可是你們連一個房間都不肯給我留。」
她轉身往閘機口走,又停下來,回頭看向癱在沙發上的王雅芝。
「對了,你親女兒林夢瑤呢?整容翻車被全網嘲,代言全掉,經紀公司解約,聽說最近在賣三無面膜?你們陸家的好日子,她怎麼一個都沒給你留住?」
王雅芝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而我……」
沈晚晚一隻手搭在閘機橫杆上,回頭沖王雅芝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我在沈家過得很好。不需要你們可憐,也不需要你們回頭。兩千四百六十九萬,夠你後半輩子省著點花了。畢竟林夢瑤是肯定指望不上的。」
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走廊。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嗒,每一步都穩穩噹噹,節奏毫無變化。
王雅芝獨自癱在沙發上,眼淚糊了一臉。
她想起多年前的一個下午,小晚晚拿著自己畫的全家福興沖沖跑過來給她看,她忙著給林夢瑤試新裙子,看都沒看一眼。
「放那吧,回頭再說。」
那幅畫後來再也沒人提起過。
現在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幅畫上到底畫了什麼。
但這個問題,她這輩子都沒有資格再問了。
電梯裡,沈晚晚靠著電梯壁,閉了會兒眼。
她掏出手機,翻到一張老照片,小時候和陸家四口的合影。
她看了三秒,退出,把照片徹底刪除了。
手機震了一下,沈墨白的消息彈出來。
「聽說王雅芝去公司堵你了?沒事吧?」
沈晚晚打字。
「沒事。就是替她算了個帳,把她算走了。」
「你算帳的時候最迷人。吃火鍋嗎?今晚殺青,我請客。」
「好。」
沈晚晚收起手機。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和從容。
迎面走來的助理小李匯報。
「沈總,法國那邊的視頻會議準備好了。」
「馬上到。」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幫我查一下陸氏目前的債務情況和資產清單。」
小李愣了一下。
「好的。需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
沈晚晚推門走進會議室,嘴角彎起一個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