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的飛機上，沈晚晚把那座水晶獎盃放在座位旁邊的小桌板上，用毯子裹了三層。
空姐路過時看了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
「小姐，您需要幫您把貴重物品放進儲物櫃嗎？這樣放在小桌板上，顛簸的時候可能會滑落。」
「不用。」
沈晚晚拍拍小桌板。
「它就放這，我看著放心。」
空姐微笑點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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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晚摸出手機看了看落地後的日程。
下午兩點到公司，三點開設計部全員會議，四點見法國LEclat那邊的視頻連線。
她把時間表在腦子裡排了一遍，戴上眼罩開始補覺。
下午兩點，沈氏設計部大會議室。
二十個人坐滿了長桌。
大部分面孔是沈晚晚上次露面時的熟臉，也有幾個新面孔。
其中三個坐在靠窗的位置，彼此交換眼神，表情微妙。
沈晚晚推門進來時，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加黑色闊腿褲，長發紮成低馬尾，耳朵上換了一對很小的金色圓片耳釘。
她沒有拿任何文件，手裡只端著杯美式。
「各位下午好。」
她走到長桌盡頭，坐下，把咖啡杯放在面前，目光從每一張臉上依次掃過，
「今天只有一件事，沈老爺子正式任命我接管設計部。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新總監，有意見的，現在可以舉手。」
幾個老員工帶頭鼓了掌，掌聲稀稀拉拉，但至少態度是明確的。
靠窗那三個人沒有鼓掌，他們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那抹微妙的笑意更深了。
沈晚晚把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什麼也沒說。
她不緊不慢地把手機連上投影儀，打開一份PPT。
「這是接下來半年的部門規劃。我看過之前的報表，設計部連續虧損三年。今年我的目標是扭虧為盈。」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幾個老員工面面相覷。
三年虧損，半年扭虧？
這不是目標，這是天方夜譚。
沈晚晚沒有給他們討論的時間，直接翻到第二頁。
「裁員方案。上個月我已經裁了四分之一，今天還有三個名額。」
靠窗那三人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緊了。
沈晚晚抬起眼，目光從他們臉上依次掃過。
「周總監，徐副總監，李助理。三位。」
被點到名的三個人瞬間僵住了。
「你們是陸家之前安排進來的關係戶。」
沈晚晚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我查過你們入職以來的所有項目記錄，零產出，零設計，零創意。每個月拿著六萬八萬的薪水，唯一的工作就是打卡。」
她把投影儀翻到最後一頁，三份辭退通知書，公章已經蓋好了。
「今天辦手續，補償金按勞動法三倍給。」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感謝三位的不作為。沈氏設計部不需要打卡員，需要能出作品的人。」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
被點名的周總監猛地站起來。
「沈小姐！你不能這麼對我們，我在沈氏幹了七年！」
「七年，零產出。」
沈晚晚打斷他。
「周總監，你在沈氏七年設計過一件像樣的作品嗎？」
「我……」
周總監噎住了。
「有的話，現在拿出來。隨便拿。畫過的草圖、建過的模型、跟過的項目、合作過的品牌。哪怕是你在餐巾紙上隨手畫的一個草圖，也算。」
沈晚晚靠進椅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只要你能拿出來一件像樣的東西，我當場收回辭退通知，給你加薪百分之三十。」
會議室里二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拿不出來？」
沈晚晚的語氣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瞭然。
「那我幫你回答。七年前你通過陸振國的關係空降沈氏設計部，當時你連CAD軟體都不會用。七年來你經手的項目全部由下屬代做，你只負責簽字。」
「去年你簽的『星辰』系列，設計稿是實習生畫的，實習生離職的時候連署名都沒留。」
「三個月前陸家倒台，你第一時間刪掉和陸振國的所有微信記錄，但你刪不掉人事檔案里的入職推薦信——推薦人，陸振國。」
每一個字都打得周總監體無完膚。
他的臉由紅轉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在沈晚晚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面前，所有藉口都顯得可笑。
「補償金按勞動法三倍給。社保交到這個月底，離職證明上不寫辭退原因。」
沈晚晚把一份蓋好公章的辭退通知書推到他面前。
周總監顫抖著手拿起那份通知書，站在原地晃了一下。
他想說幾句狠話再走，想摔門，想罵人，想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面。
周總監抓起通知書，踉蹌著走向門口。
「等等。」
沈晚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周總監腳步一頓，心裡竟然升起一絲荒唐的希望。
她後悔了？
她心軟了？
她還是知道不能趕盡殺絕的？
然而沈晚晚只是端起咖啡杯，頭也不抬地說。
「出去順便把門帶上。以及，讓你們部門的人以後別托人往沈家送人參了，沈老爺子血糖高，不能喝參湯。」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周總監的臉從灰白變成了死灰色。他一把拽開門，幾乎是逃出去的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里還剩下的人看沈晚晚的眼神都變了。
這還沒完，沈晚晚目光掃過另外兩位，一字一句道。
「兩位還不拿著辭職信有人，你們有什麼意議也可以向我提，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靠牆的兩位臉色陰沉，但他們什麼都沒說，直接走了。
清理完蛀蟲，沈晚晚把喝完的咖啡杯推到一邊。
"好了，閒雜人等清場。剩下的各位，來聊聊接下來的項目。"
會議從三點開到了六點半。
散會時天已經黑了，窗外的城市亮起萬家燈火。
沈晚晚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經過落地窗時腳步停了一下。
三十八樓，俯瞰整座城市。
沈晚晚看著那片夜景，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她在陸家宴會上，王雅芝攥著她的手說"以後家裡的資源優先給夢瑤"。
那時候陸振國站在台上念報告像念合同，林夢瑤在台下笑，全場的閃光燈對著她一個人閃。
三個月。
從被全網罵假千金，到拿了國際金獎、接手沈氏設計部、把陸家安插的人一個個踢出去。
她站在三十八樓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單薄卻筆直。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沈老爺子發來的語音。
她點開，老頭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出來。
「囡囡！聽說你今天把他們仨開了？幹得漂亮！想吃什麼？外公讓廚房做！」
沈晚晚低頭打字。
【紅燒肉。要肥的。】
老爺子秒回。
【肥的！必須是肥的！外公親自盯著廚師做！回來吧，八哥等你餵呢。】
沈晚晚笑了一下，收起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