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晚刷到這條微博的時候,正和沈老爺子在沈園吃宵夜。
一張小方桌,三碟小菜,一碟清蒸鱸魚,兩碗白粥。
夜風從池塘那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荷花的清香。
八哥蹲在架子上,歪著腦袋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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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也看到了傅寒深的轉發,筷子一指手機屏幕,中氣十足地罵了一句。
「這小子,還死纏爛打呢?」
「隨他。」
沈晚晚夾了一筷子鱸魚,蘸了點薑絲醋,送進嘴裡,嚼得慢條斯理。
「反正拉黑了。」
八哥被拉黑兩個字驚醒,撲棱一下翅膀,張嘴就喊。
「拉黑!拉黑!」
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笑得筷子都差點掉了。
「這鳥比我有文化!」
沈晚晚低頭喝粥,嘴角彎著。
她想起開展前那個凌晨兩點,她一個人蹲在展廳里調整射燈角度,膝蓋跪在地板上,一條一條地校準光影的邊界。
沒有人幫她,沒有人看好她,所有人都覺得她只是一個撞了大運認回豪門的假千金。
但今天,站在展廳里接受L』Éclat邀請的那一刻,她終於可以告訴自己。
她從泥里爬出來了。
不是靠沈家的姓氏,不是靠任何人的施捨。
是靠她自己的手,一條項鍊一條項鍊地畫出來的。
一個月後,米蘭。
國際珠寶設計大賽頒獎典禮在斯卡拉歌劇院舉行,水晶燈開得比星星還亮,到場的有全世界頂級珠寶設計師、品牌方和媒體。
陸晚晚,不,沈晚晚。
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穿了一條霧藍色真絲長裙,頭髮燙了慵懶的大卷,耳朵上那對破繭耳釘是全場唯一佩戴的珠寶。
主辦方請她走紅毯時,法國VOGUE記者截住她問。
「沈小姐,您今天為什麼不戴更隆重的珠寶?」
她笑了一下,指了指耳朵。
「我身上戴的這一件,就是今天要參賽的作品。'重生'戒指的配套耳釘。」
記者愣住。
「您把參賽作品直接戴上紅毯?」
「我的設計不怕人看,越看越值錢。」
她微微側臉讓記者拍了個特寫。
「而且……」
她看向鏡頭。
「今天的金獎如果頒給別人,我會很失望。」
這話第二天被全球媒體鋪天蓋地轉發。
標題一個比一個敢寫。
《中國設計師揚言金獎志在必得》
《沈晚晚:我值得贏》
《從假千金到國際舞台,她只用了三個月》。
頒獎環節開始。
最佳新人獎、最佳工藝獎、最佳創意獎一個個頒過去,沈晚晚坐姿始終沒變。
攝像鏡頭時不時切到她臉上,她表情穩定得像在等外賣。
最後一項。
全場最高獎項——國際珠寶設計大賽年度金獎。
主持人拆信封的手頓了一下,抬頭掃了一圈全場,笑了。
「這一屆的評委組打了三次分才達成共識。獲獎作品來自中國的設計師,沈晚晚小姐,作品名為……」
「重生」
掌聲轟然炸開。
沈晚晚站起來,提著裙擺從第二排走到台上。
追光燈跟著她,霧藍色裙擺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流動的光,像深海里浮起的浪。
她從主持人手裡接過那座水晶獎盃,低頭看了一眼。
杯底刻著REBORN,和她的戒指同名。
她對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全場安靜下來,等她說話。
「謝謝評委組。」
她開口,聲音清透。
「謝謝我的外公,沈國棟先生。還有……」
她頓了頓。
「謝謝三個月前把我趕出家門的人。你們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台下媒體瘋狂拍照。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別人當台階。」
她舉起獎盃,對台下微微點頭笑。
「而我是踩著台階往上走的那種人,謝謝各位。」
掌聲第二波炸開,比剛才更響。
旁邊法國設計師豎著大拇指用法語喊Bravo,她側頭回了一句Merci。
頒獎禮結束,沈晚晚抱著獎盃往後台走。
剛繞過幕布,忽然一個人從側面衝出來。
陸振國。
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頭髮亂得打了綹,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看見沈晚晚像看見救命稻草,撲上來就要拽她的手。
「晚晚!晚晚你聽爸說……」
沈晚晚退了一步,聲音不冷不熱。
「陸先生,公共場合,請保持距離。」
「陸氏出事了!有人舉報我們財務造假,股票跌停了!晚晚你幫幫爸,你跟沈老爺子說一聲,借咱們五個億周轉……」
「五個億?」
沈晚晚笑了一聲。
「陸先生,您當初趕我出門的時候,讓我留下睡衣。一件真絲睡衣多少錢來著?三百?五百?」
陸振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那是你媽——那是王雅芝的主意,跟我沒關係!我從來沒想過趕你走。」
「保安。」
沈晚晚抬手招呼了兩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這位先生擾亂後台秩序,麻煩帶出去。」
陸振國被兩個保安架著往外拖,掙扎著回頭喊。
「晚晚!我養了你二十年!你就這麼對我!」
沈晚晚站在原地,看著他被拖遠,聲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
「養了我二十年?做事不讓你們滿意就把我打個半死,我數不清多少次被你們打的住進icu。甚至不給我飯吃,不分青紅皂白的把我關進小黑屋。陸先生,這就是你說的養育之恩?」
沈晚晚的話音剛落,在場的客人瞬間沸騰。
「我的上帝,太難以置信了。我還以為這位傳奇的年輕設計師,從小擁有優渥的成長環境,原來她熬過這麼多苦難。二十年養育,竟然是這般殘忍的對待,這根本不是恩情,是折磨。」
「難怪她的作品叫《重生》,她不是噱頭,是真正從黑暗和泥濘里,硬生生掙脫出來,重塑了自己的人生。太了不起了。」
人群里有人也忍不住低聲嗤笑,帶著滿滿的嘲諷。
「我的天,養了二十年?這哪是養女兒,這是囚禁虐待童工吧!不給飯吃、關小黑屋、動輒打到住院,也敢舔著臉要養育之恩?」
「之前還有網友罵她冷血,說她發達了就拋棄養父母,現在看來,她能不報復、只是劃清界限,已經足夠善良大度了。」
「開口就要五個億周轉?臉皮也太厚了!當初趕人走的時候,連一件睡衣都要算計,現在落魄了就想起養過人家的恩情,雙標得離譜。」
還有人看向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沈晚晚,滿是敬佩。
「換個人經歷這種童年,早就被打垮、變得陰鬱自卑了,她竟然能憑自己的天賦和毅力,站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發光,太勵志了。」
「難怪她剛剛領獎的時候說,有人是她的台階。那些磋磨她的人,終究只配做她登頂的墊腳石。」
被架著的陸振國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嘲諷聲、鄙夷聲,臉色從慘白變成通紅。
眾人的目光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讓他無地自容。
他原本想著當眾賣慘,逼沈晚晚心軟妥協,挽回自己的局面。
萬萬沒想到,竟然被沈晚晚幾句話揭穿了所有不堪的過往,徹底淪為全場的笑柄。
陸振國被架走了,後台安靜下來。
沈晚晚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座獎盃,水晶底座冰涼地貼著她掌心。
她抱著獎盃往外走,手機響了,沈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
「囡囡!我看了直播!拿金獎了是吧!等外公給你開慶功宴,開三天三夜!」
「外公。」
沈晚晚笑了。
「三天三夜太長了,我明早還要飛回去上班。」
「上什麼班!你是老闆!」
「老闆也得幹活。」
她走出歌劇院大門,米蘭的夜風吹過來,帶著地中海的氣息
「你八哥餵了沒?」
「……忘了。」
「就知道。」
她笑著搖頭。
「我讓助理幫你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