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阿婆……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蘇軟軟的聲音，帶著哭腔，像一根羽毛，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飄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整個嘈雜的廣場，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顧寒洲身上，轉移到了這個看起來柔弱無助，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身上。
龍阿婆看著她那雙蓄滿了淚水，寫滿了委屈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沙啞地說道：「姑娘……你……你想問什麼？」
蘇軟軟吸了吸鼻子，那晶瑩的淚珠，順著她光潔的臉頰，緩緩滑落，我見猶憐。
「我想問您……」蘇軟軟的聲音，充滿了天真的困惑和巨大的悲傷，「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我們來到這裡，看到阿牛生病，我家夫君用盡心思，治好了他。我們看到寨子裡的傳承即將失落，就拿出我們所有的積蓄，想要幫您建立傳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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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尊重您的信仰，敬畏您的山神，為了完成這最後的考驗，我家夫君冒著生命危險，去了那誰都不敢去的鬼愁崖，才找到了那失傳百年的神藥……」
蘇軟軟每說一句，村民們的頭，就低下一分。
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拿著刀要砍人的漢子們，此刻，臉上都露出了愧疚和不安的神色。
是啊……人家從頭到尾，都在幫他們。
「我們以為，我們已經用我們最大的誠意，贏得了大家的認可。我們以為，我們今天，是在和大家一起，慶祝一個失落百年傳統的回歸，是在見證一個奇蹟的誕生……」
蘇軟亂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那副傷心欲絕的模樣，讓在場不少心軟的婦人，都跟著紅了眼圈。
「可是……可是我沒想到……最後等來的，不是山神的恩賜，而是一場惡毒的陰謀！不是大家的笑臉，而是一把把，對準了我們的……砍刀！」
蘇軟軟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周圍那些已經紛紛放下武器，面露慚色的村民。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質問和心碎！
「龍阿婆！您告訴我！究竟是我們的祭品觸怒了山神，還是我們擺榜村，出了一個心比蛇蠍還毒，連自己的族人長輩都敢下手，連山神都敢欺騙的……叛徒？！」
「轟——！」
「叛徒」兩個字，如同一道炸雷，在所有村民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們不是傻子！
蘇軟軟這番話，條理清晰，句句泣血，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聯了起來！
是啊！如果真的是祭品有問題，那為什麼只有三位長老出事？如果真的是山神降罪，那為什麼「神使」本人，卻安然無恙，甚至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這其中，要是沒有鬼，誰信？！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游移，搜尋。那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而阿龍的婆娘阿蘭，在聽到「叛徒」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噗通」一聲，癱軟在了地上，臉色煞白如紙！
她這做賊心虛的反應，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她！」
「阿蘭！你看她！」
「她怎麼了？為什麼嚇成這樣？！」
就在所有人的疑心，都開始聚焦在阿蘭身上時。
「找到了！找到了！使者大人！我找到了！」
林景雲那帶著哭腔的，如聞天籟的喊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只見他連滾帶爬，手裡高舉著一大把剛剛從溪邊拔回來的，還帶著泥土的紫色小花，朝著這邊，拼了命地跑了過來！
「快！搗碎！兌水！」顧寒洲的聲音，簡潔而又充滿了力量。
幾個年輕的村民如夢初醒，連忙衝上去，七手八腳地，接過龍膽草，用最快的速度，在旁邊的石磨上，將其搗成了墨綠色的汁液，兌上清水，撬開三位長老的嘴，就往裡灌！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辛辣苦澀的藥汁，剛剛灌下去不到一分鐘。
其中一位症狀最輕的長老，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哇——！」
他猛地側過身，張開嘴，吐出了一大口黑紫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穢物！
吐完之後，他那青紫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紅潤！雖然還很虛弱，但那急促的呼吸，已經明顯平穩了下來！
「有……有效了！」
「活過來了！三叔公活過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
緊接著，另外兩位長老，在被灌下藥汁後，也相繼吐出了穢物，悠悠地轉醒了過來！
雖然他們還無法說話，但那劫後餘生的眼神，已經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他們，從鬼門關，被拉回來了！
這一下，再也沒有人懷疑顧寒洲了！
神醫！
這哪裡是什麼騙子？這分明就是華佗在世，扁鵲重生啊！
如果說，之前治好阿牛，還帶著一絲運氣的成分。
那麼這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簡單的草藥，將三個已經一隻腳踏進棺材裡的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這，就是不容置疑的，神跡！
村民們看著顧寒洲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愧疚、悔恨、感激，和更加狂熱的，無以復加的……崇拜！
「噗通！」
「噗通通！」
之前那些叫囂得最凶，拿刀指著顧寒洲的漢子們，此刻，一個個，全都丟掉了手裡的武器，雙膝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們朝著顧寒洲，用最古老，也最虔誠的方式，磕起了頭！
「使者大人！我們錯了！」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被豬油蒙了心！」
「求使者大人責罰！我們願打願挨，絕無怨言！」
道歉聲，懺悔聲，此起彼伏！
蘇軟軟看著這一幕，心裡的小人兒已經樂開了花。
看見沒？什麼叫高端操作？
先讓你對我喊打喊殺，再讓你對我感恩戴德！
先讓你對我恨之入骨，再讓你對我五體投地！
這種極致的情緒反轉，帶來的，才是最極致的，最牢固的，忠誠！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阿蘭，嘴角的笑容，變得冰冷而又殘忍。
前戲，已經結束了。
現在，該輪到真正的「罪人」，接受審判了！
她緩緩走到顧寒洲的身邊，先是滿臉「心疼」地，幫他擦了擦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柔聲說道：「夫君，辛苦你了。為了這幫愚昧的人，讓你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跪在地上的那些村民聽見。
村民們聞言，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做完了這番「綠茶」表演，蘇軟軟才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阿蘭。
她沒有立刻發難，而是幽幽地，嘆了口氣。
「哎……」
她走到龍阿婆的身邊，痛心疾首地說道：「龍阿婆，山神是仁慈的，祂不會怪罪這些一時被蒙蔽的，虔誠的信徒。」
「但是！」
蘇軟軟話鋒一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瞬間迸射出女王般的，冷冽的寒光！
「祂，絕對無法容忍，有人，披著羊皮，混進羊群，利用祂的名義，來欺騙祂，來殘害自己的同胞！」
「這種人，不僅是對山神的大不敬，更是對我們擺榜村列祖列宗的，最大的褻瀆！」
蘇軟軟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看著已經徹底慌了神的龍阿婆，和所有義憤填膺的村民，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是時候，放出那份，決定一切的，鐵證了！
她緩緩地，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然後，對著旁邊那個同樣一臉崇拜地看著她的林景雲，打了個響指。
「景雲，把咱們的『照妖鏡』，架起來。」
「讓大家，都好好看一看。」
「這個膽敢欺騙山神的『叛徒』，到底，長什麼模樣！」
林景雲瞬間會意，他激動得滿臉通紅，用最快的速度，從設備箱裡，拿出了那台可攜式的高清投影儀，對準了旁邊吊腳樓那面巨大的，平整的白牆！
隨著他按下開關。
一束光，猛地亮起！
一副無比清晰，無比震撼的畫面，瞬間，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畫面里，正是祭祀開始前，那個因為舞蹈而產生混亂的瞬間！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人群中，閃電般地竄了出來！
當所有人，看清那個身影的臉時，整個廣場，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譁然之聲！
是她！
是阿蘭！
畫面里，阿蘭那張因為做賊心虛而扭曲的臉，被放大了幾十倍，清晰地呈現在每一個人眼前！
只見她，飛快地，掀開了自己籃子裡的飯，又飛快地，掀開了貢品盤裡的飯！
然後……
調換！
那個調換的動作，那雙顫抖的手，那完成陰謀後，如釋重負的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4K超高清的鏡頭下，無所遁形！
鐵證如山！
「啊——！！！」
阿蘭看著牆上那如同公開處刑般的畫面，發出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尖叫，兩眼一翻，當場就嚇得暈死了過去！
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村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牆上的畫面，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他們一直以為老實巴交的，阿龍的婆娘，竟然……竟然真的就是那個，差點害死三位長老，差點毀了整個寨子的……叛徒！
而蘇軟軟，看著這完美的反殺場面，看著那些村民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心裡的小人兒，已經舒服得開始哼起了小曲兒。
什麼叫爽？
這就叫爽！
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最直接，最無法辯駁的方式，狠狠地，把真相，摔在他們的臉上！
這打臉的快樂，簡直比賺一個億還爽！
龍阿婆呆呆地看著牆上的畫面，又看了看地上那個不省人事的阿蘭，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變得煞白，身體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她感覺自己的信仰，在這一刻，被徹底地，無情地，撕碎了！
她顫抖著，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心碎！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躺在擔架上，假裝無辜的……阿龍身上！
「阿……龍……」
龍阿婆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你……還有你的婆娘……」
「你們，是不是該給我，給列祖列宗，給山神，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