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不是該給我,給列祖列宗,給山神,一個……解釋?!」
龍阿婆這句浸滿了無邊怒火和徹骨寒意的話,像一道死亡判決,狠狠地砸在了阿龍的心上!
阿龍躺在擔架上,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完了!
他徹底完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的手裡,竟然會有這種神仙手段!能把當時發生的一切,都給清清楚楚地「畫」出來!
這哪裡是人?這分明就是能洞察一切的,真正的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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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我……」
求生的本能,讓他發出了蒼白而又無力的嘶吼,「是她!是這個臭娘們自作主張!跟我沒關係!我什麼都不知道!」
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想著禍水東引,把所有罪責都推到自己那個已經嚇暈過去的婆娘身上!
「呵,死到臨頭,還想嘴硬?」
蘇軟軟冷笑一聲,她那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落在了阿龍那條打著石膏的腿上。
「阿龍,你是不是覺得,你前兩天從鬼愁崖上摔下去,摔斷了腿,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你是不是覺得,你讓你婆娘這個蠢女人來替你動手,就算事情敗露了,也牽扯不到你身上?」
「你是不是還想著,等我們被村民們打死,你再跳出來,假惺惺地安撫大家,然後,你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揭穿『騙子』,拯救全村的英雄?」
蘇軟亂每說一句,阿龍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蘇軟軟,那眼神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她……她怎麼會知道?!
這些明明都是他藏在心裡,最陰暗,最齷齪的想法啊!這個女人,難道會讀心術不成?!
「只可惜啊……」蘇軟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譏諷和憐憫的笑容,「你千算萬算,沒算到,我們家夫君,不僅會治病救人,他還會……預言。」
「他早就『算』到,祭山節上,會有宵小作祟,所以,早就讓我提前,在祭壇上,放了一面,能照出一切妖魔鬼怪的……『照妖鏡』。」
蘇軟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將那台高科技的針孔攝像機,說成了封建迷信的「照妖鏡」。
但在場的村民們,卻深信不疑!
是啊!也只有山神賜予的「照妖鏡」,才能有如此神威,能將那惡毒小人的所作所為,都給照得一清二楚!
「噗通!」
阿龍再也撐不住了,他從擔架上滾了下來,那條斷腿磕在青石板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一樣!
他手腳並用地,朝著龍阿婆的方向爬了過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了起來!
「阿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是一時糊塗!我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饒了我吧!看在我爹當年為了救您,被野豬拱死了的份上,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他竟然還敢提他爹!
龍阿婆聽到這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她舉起那根黑色的盤龍拐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朝著阿龍的身上,抽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
「你這個畜生!你還敢提你爹!」
「你爹要是在天有靈,看到你做出這種欺師滅祖,殘害同胞的畜生行徑,他都得從墳里爬出來,親手掐死你!」
「啪!啪!啪!」
龍阿婆一下又一下地,瘋狂地抽打著阿龍,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流下的,是比淚水更滾燙的,憤怒與心碎!
周圍的村民們,也全都圍了上來,他們看著這個曾經被他們視為驕傲,如今卻成了全村恥辱的男人,那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打死他!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們擺榜村,沒有你這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生!」
「把他浸豬籠!按照族規,處置他!」
群情激奮!
就在阿龍快要被憤怒的村民們活活打死的時候。
蘇軟軟再次,幽幽地開了口。
「大家先別急著動手嘛。」
她的聲音,像一盆涼水,讓狂怒的眾人,暫時冷靜了下來。
蘇軟軟緩緩走到阿龍的面前,蹲下身,臉上,掛著最甜美,也最殘忍的笑容。
「阿龍啊,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你跟我們,無冤無仇。我們來了之後,也算是間接讓你在村里,更有面子了。可你為什麼,非要置我們於死地呢?」
「就憑你……好像,還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吧?」
蘇軟軟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就剖開了問題的核心!
是啊!阿龍雖然混蛋,但他一個人,怎麼敢策劃如此周密的陰謀?還知道用「斷腸草」這種偏門的毒藥?
他背後,一定還有人!
阿龍渾身一顫,眼神開始瘋狂地躲閃。
「看,讓我猜猜。」蘇軟軟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抵著自己光潔的下巴,做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思考模樣。
「能拿出『斷腸草』這種東西,還能給你出這種『一石二鳥』的毒計,讓你以為自己能當英雄的……這個人,肯定不是我們山里人。」
「而且,這個人,肯定跟我們有仇,巴不得我們死。」
「最重要的是,他肯定很有錢,能給你一筆,讓你這輩子都無法拒絕的,巨款。」
蘇軟軟的每一個猜測,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阿龍的心裡!
他驚恐地看著蘇軟軟,感覺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就像一個被完全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都暴露無遺!
「所以……」蘇軟軟的笑容,愈發地燦爛,也愈發地危險,「能同時滿足這幾個條件的,好像……只有一個人選了吧?」
她緩緩地,湊到阿龍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輕輕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是……秦朗……對不對?」
「轟——!」
阿龍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炸裂了!
他所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蘇軟軟,用最輕鬆,也最殘忍的方式,給徹底擊潰了!
他再也扛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指著蘇軟軟和顧寒洲,對著龍阿婆和所有村民,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招供了!
「是他們!是他們逼我的!」
「是山下那個姓秦的城裡人!就是前幾天被我們打跑的那個!」
「是他派人找到了我!是他給了我五萬塊定金!是他答應我,只要搞砸了祭祀,讓你們被全村人趕走,就再給我十五萬!還把我弄到城裡去,給我買房買車,讓我過好日子!」
「那個毒藥,也是他給我的!那個主意,也是他出的!他說,只要你們身敗名裂,他就有機會,再回來,拿下我們村的拍攝權!」
「阿婆!不關我的事啊!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只是被錢迷了眼啊!」
阿龍為了活命,將所有的一切,都和盤托出!
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
原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那個之前就已經被他們「物理勸返」過的,卑鄙無恥的……秦朗!
「好……好一個秦朗!」
龍阿婆氣得嘴唇都在發抖,她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當我們擺榜村是什麼地方了?!是他們這些城裡人,可以隨意玩弄,隨意踐踏的嗎?!」
村民們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並且,找到了一個全新的,更清晰的宣洩口!
從對顧寒洲的誤解,到對阿龍的憤怒,現在,所有的仇恨,都精準地,聚焦到了那個遠在山下,自以為運籌帷幄的……秦朗身上!
「找到他!我們下山去,找到那個姓秦的!打斷他的腿!」
「對!讓他知道,我們擺榜村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弄死他!」
村民們義憤填膺,一個個都像是被激怒的公牛,恨不得立刻就衝下山去,把秦朗給撕成碎片!
而蘇軟軟,看著這完美達成的,「禍水東引」的局面,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計劃通的,狐狸般的壞笑。
秦朗,秦朗。
你不是喜歡用錢砸人嗎?
你不是喜歡在背後搞小動作嗎?
現在,我讓你嘗嘗,什麼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你惹上的,已經不只是我蘇軟軟了。
你惹上的,是整個,團結起來的,不好惹的……擺榜村!
我倒要看看,你那幾百個保鏢,頂不頂得住,這幾百個,被你徹底激怒的,手持鋤頭和砍刀的……彪悍村民!
就在這時,龍阿婆緩緩地,走到了蘇軟軟和顧寒洲的面前。
她看著眼前這對,不僅沒有被陰謀打倒,反而將計就計,將所有黑暗都暴露在陽光之下的,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再也沒有了任何懷疑。
只剩下了,最深的,最徹底的……敬畏和……感激。
她緩緩地,對著蘇軟-軟和顧寒洲,深深地,彎下了腰,鞠了一躬。
「姑娘,使者大人……」
龍阿婆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
「是我們……是我們擺榜村,錯怪你們了。」
「是我們有眼無珠,識人不明,差點就中了小人的奸計,傷害了我們最尊貴的恩人。」
「老婆子我,代表擺榜村上下三百多口人,向你們,道歉!」
說完,她竟真的要跪下去!
「阿婆!使不得!」
蘇軟軟眼疾手快,趕緊上前,和顧寒洲一起,將她扶住。
「阿婆,您這是幹什麼呀。」蘇軟軟的臉上,掛著最體貼,最善解人意的笑容,「我們怎麼會怪您,怪大家呢?大家也都是被蒙蔽的嘛。」
她越是這麼說,龍阿婆和村民們的心裡,就越是愧疚。
「不!」龍阿婆搖了搖頭,她緊緊地,抓著蘇軟軟的手,那眼神,無比的堅定!
「從今天起,你們,不只是我們擺榜村的恩人,不只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龍阿婆一字一頓地,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對著所有人,高聲宣布!
「從今天起,蘇姑娘和顧使者,就是我們擺榜村,自己人!」
「是山神,親自認可的,我們擺榜村的,守護者!」
「以後,他們的話,就是我的話!他們的事,就是我們整個擺榜村的事!」
「誰要是敢再對他們不敬,就是與我龍秀英為敵!與我們整個擺榜村,列祖列宗為敵!」
這番話,擲地有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認可了,這幾乎等同於,將整個村寨的最高權力,都分享給了蘇軟軟和顧寒洲!
危機,不僅被完美化解。
他們,還因禍得福,獲得了整個村寨,最徹底,最牢固的,信任和友誼!
蘇軟軟的心中,狂喜不已。
但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謙遜而又真誠的模樣。
她笑意盈盈地看著龍阿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阿婆,您看您,說得太嚴重了。」
「壞人已經被揪出來了,這祭山節,可不能就這麼被攪黃了呀。」
蘇軟軟轉過頭,看向自家那個從始至終都雲淡風輕的夫君,俏皮地眨了眨眼。
「夫君,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
「咱們那鍋,真正帶著『靈氣』的社飯,是不是也該出鍋,讓山神,和咱們的……家人們,嘗嘗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