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弱點,恰好……就掌握在,你爹的手裡。」
蘇軟軟這句充滿了算計和自信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就在客廳里激起了一圈圈好奇的漣漪。
顧清漪和顧懷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就連正在收拾餐盤的顧寒洲,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疑惑地抬起頭,看向自家那個又開始賣關子的小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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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不知道,自己手裡還掌握著這麼一位國寶級大師的「弱點」?
「母親,您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們吧!」顧清漪著急地問道,這件「戰袍」對她來說意義非凡,她不想留下任何遺憾。
蘇軟軟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像個即將要揭曉驚天秘密的偵探。
「我剛剛讓懷瑾查了一下這位文素心大師的生平資料。」她晃了晃手機,「這位文大師,今年七十有二,一生未嫁,無兒無女,性格孤僻,唯一的愛好,就是吃。」
「吃?」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一位德高望重的藝術家,唯一的愛好竟然是吃?這畫風好像有點不太對。
「沒錯,就是吃。」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而且,她不是什麼都吃。她尤其鍾愛一樣東西——我們江南地區的傳統蘇式糕點。」
「根據資料顯示,文大師祖籍姑蘇,年少時因為戰亂,才隨家人背井離鄉來到京市。她雖然在京市生活了幾十年,但口味,卻一直沒變。」
「她曾經在一個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美食論壇上匿名感嘆過,說她吃遍了京市所有的糕點鋪子,卻再也找不到她小時候,在姑蘇城裡吃過的那種,最正宗的、帶著一絲淡淡桂花香的……梅花定勝糕。」
蘇軟軟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將那充滿了期待和算計的目光,投向了顧寒洲。
那意思,不言而喻。
顧寒洲瞬間就明白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卻全是寵溺的笑意。
他就知道,他家這個小財迷,但凡有什麼搞不定的事情,最後肯定都得落到他這個「免費勞動力」的身上。
不過……
梅花定勝糕?
這個他還真會。
前世,他家那個小王妃就最愛吃這個。每次她不高興了,只要他親手做上一籠,她立刻就能雨過天晴。
這幾百年來,那做法,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我去做。」顧寒洲想也不想,就脫下了那件粉色的小熊圍裙,挽起了襯衫的袖子,轉身就朝著廚房走去。
那背影,瀟灑、利落,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耶!爹爹最棒!」顧思思拍著小手歡呼起來。
蘇軟軟則是得意地朝著顧清漪眨了眨眼睛:「看見沒?搞定你爹,比搞定那個文大師,簡單多了。」
……
第二天,清晨。
京郊,一處僻靜的、充滿了江南園林風格的四合院外。
顧清漪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手裡提著一個古色古香的食盒,安靜地站在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這裡,就是蘇繡大師文素心的隱居之所。
她上前,輕輕地叩響了門環。
等了許久,門內才傳來一個蒼老而又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
「文奶奶,您好,我叫顧清漪,是一名服裝設計師,我……我想向您請教一些關於蘇繡的問題。」顧清漪恭敬地說道。
「不見!」門內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早就不收徒,也不見客了!走吧!」
「砰」的一聲,裡面像是傳來了關上內門的聲音。
顧清漪吃了個閉門羹,卻沒有絲毫的氣餒和不悅。
這一切,都在她母親的預料之中。
她沒有再叩門,也沒有離開。
而是學著古代那些求學若渴的學子,將那個食盒,輕輕地放在了門口的石階上。
然後,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設計圖和一沓關於蘇繡技藝的見解手稿,也一併放在了食盒的旁邊。
做完這一切,她便退後了幾步,在離大門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找了個乾淨的石凳,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株遺世獨立的蘭花,氣質清雅,風骨卓然。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從清晨,到日暮。
大門,始終沒有再打開過。
但是,當顧清漪在傍晚準備離開時,她發現,放在石階上的那個食盒,不見了。
而她的設計圖和手稿,卻還安安靜靜地躺在原地,分毫未動。
顧清漪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有戲!
第二天,她又來了。
依舊是那個食盒,依舊是那份設計圖,依舊是那棵老槐樹下的安靜等待。
傍晚離開時,食盒再次消失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連七天,天天如此。
顧清漪每天都帶著父親親手做的、不同花樣的蘇式糕點,風雨無阻地來到這裡。
梅花定勝糕、棗泥拉糕、玫瑰松糕、薄荷方糕……
每一天,都不重樣。
每一款,都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
她也從不喧譁,從不打擾,只是靜靜地來,又靜靜地走。
用這種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敬意和決心。
終於,在第八天的下午。
當顧清漪像往常一樣,準備將食盒放下時。
那扇緊閉了七天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緩緩地,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滿頭銀髮、身形清瘦,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太太,拄著一根拐杖,站在門內。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衣,臉上布滿了皺紋,但那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就是文素心。
她沒有看顧清漪,那雙渾濁卻又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清漪手裡的那個食盒。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天的,是什麼?」
顧清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打開了食盒。
今天食盒裡裝的,是一盤晶瑩剔-透、宛如白玉的……雲片糕。
那糕片,薄如蟬翼,幾乎是半透明的。
上面,還用紅曲米,印著幾朵小小的、精緻的梅花烙印。
一股清甜的、混雜著糯米和核桃的香氣,瞬間就飄散了出來。
文素心的身體,在聞到那股香氣的一瞬間,猛地一顫!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劇烈的情緒波動!
她伸出那隻布滿了老年斑、微微顫抖的手,拿起了一片雲片糕。
她沒有立刻吃,而是放在眼前,對著陽光,仔仔細細地看著。
看著那薄如紙的糕片,看著那清晰可見的核桃顆粒,看著那熟悉的梅花烙印……
她的眼眶,漸漸地,紅了。
許久。
她才將那片雲片糕,緩緩地,送入了口中。
入口,即化。
那熟悉的、清甜的、帶著一絲堅果油脂香氣的味道,在她的口腔里瞬間炸開!
像一把鑰匙,瞬間就打開了她塵封了六十多年的,記憶的閘門!
是這個味道!
就是這個味道!
是她小時候,在她家隔壁的那個小哥哥,偷偷從他家點心鋪子裡,拿給她吃的,那個味道!
一模一樣!
「這……這是誰做的?」
文素心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鎖著顧清漪!
那眼神,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著某個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裡的人!
顧清漪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給嚇了一跳。
但她還是恭敬地,如實回答道:「回文奶奶,這些糕點,都是家父,顧寒洲,親手做的。」
「顧……寒……洲……」
文素心在嘴裡,緩緩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片鋒利的刀片,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刮過!
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熟悉到骨子裡的……劇痛!
她閉上眼睛,兩行滾燙的清淚,不受控制地,從那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是他嗎?
真的是他嗎?
不,不可能……
他早就……早就已經不在了……
客廳里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壓抑和悲傷。
顧清漪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不知道,自己父親做的這點心,為何會引得這位大師如此失態。
許久,許久。
文素心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眼中的那份激動和悲傷,已經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決絕。
她沒有再看顧清漪的設計圖,也沒有問她為何而來。
她只是看著顧清漪,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命令般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回去。」
「告訴你父親。」
「想讓我為他動針,可以。」
「讓他,今晚,親自來我這裡。」
「為我,做一碗,最簡單的……」
「陽春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