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寧從醫院出來後，沒去別的地方，車頭一轉直接進了警局。
曾經不可一世的林大少爺，此刻正跟只困獸似的在拘留室里轉圈。
一抬眼看見顧婉寧姍姍來遲，林啟華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你還知道來？我還以為你死在半路上了！」
顧婉寧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神色淡淡地掀了掀眼皮：
「我是來談正事的，沒空跟你演夫妻吵架。」
林啟華氣極反笑，陰陽怪氣道：「喲，顧總貴人事忙啊！那你今天降貴紆尊過來，到底是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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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你認清現實，別當個腦殘。」
顧婉寧直視著他的眼睛，言簡意賅，一字一頓：
「給你媽打電話。」
「讓她立刻按照宋琳宣的要求，把股權交出來。」
林啟華整個人差點沒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珠子瞪得老大：
「顧婉寧！你特麼瘋了吧？！」
「她要的是林氏的股份！那是我們林家的命根子！」
「你讓我媽把股權送給那個賤人？你到底是哪邊的？」
顧婉寧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低能兒：
「林啟華，你那顆泡在酒精里的腦子到現在還沒清醒嗎？」
「宋琳宣的孩子沒了，醫院的監控在警方手裡，接診醫生直接報的警。」
「一旦她咬死你故意傷害致人流產，你以為你能安然無恙地走出去？」
林啟華死死盯著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所以你特麼就跟那個賤人裡應外合，跑來坑我？」
顧婉寧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諷刺：
「坑你？林少爺，我這是在救你的下半生。」
「這件事一旦鬧大登報，林氏的股價能當場跌穿地心。」
「你媽名下那點股，拿出百分之二來換你免受牢獄之災、換輿論平息、換林氏穩定，這在商業上叫止損。」
林啟華猛地一拍桌子，鐵椅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巨響：
「你少拿林氏來壓我！」
「顧婉寧，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你是我老婆！你全家都是靠我們林家賞飯吃！」
顧婉寧臉上的最後一絲耐心蕩然無存。
「林啟華。」
「我提醒你一句，現在的林家，是我說了算。」
林啟華猝不及防地愣住了，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夫妻之間，至少得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別把臉撕得太難看，大家都下不來台。」
「否則，我不介意幫宋琳宣請全國頂尖的刑事訴訟律師。」
「我會讓你在號子裡，把牢底坐穿。」
林啟華脊背陡然冒出一層冷汗：「你……你敢？」
顧婉寧莞爾一笑，優雅地挽了挽手袋：
「你可以押上你的下半輩子，試試看我敢不敢。」
言罷，她轉身離去，林啟華一個人僵坐在審訊椅上，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他喉嚨動了動，想張嘴把那個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一遍。
可髒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如今的林家，老爸躺在病床上，老媽范麗敏除了哭天搶地撒潑打滾什麼也不會，自己又淪為階下囚。
整個林氏巨大的商業帝國，全靠顧婉寧一個人在頂著。
她要是真打算放任不管，甚至順手推一把，他下半輩子就只能去裡面踩縫紉機了。
憋屈了整整半個鐘頭，林大少爺終於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來。
他咬牙切齒地拿起警局的公用電話，給范麗敏撥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他便沒好氣地吼道：「媽！」
「給她！」
范麗敏在那頭當場發飆，尖叫聲險些穿透喇叭：「你說什麼？你讓我把股份雙手奉給那個小賤人？」
林啟華煩躁地閉上眼，怒吼：
「不給她！難道你想去監獄給我送飯嗎？」
「媽！別鬧了！拿百分之二的股份換我出去，趕緊的！」
電話那頭傳來范麗敏撕心裂肺的哭罵聲，可終究，愛子心切的她還是在現實面前認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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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宋琳宣順理成章地拿到了范麗敏名下轉讓的百分之二林氏股份。
首都國際機場，顧婉寧親自開車將她送到了登機口。
宋琳宣拖著行李箱，在安檢通道前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顧婉寧一眼：
宋琳宣低頭輕笑了一聲：「你是怕我繼續留下來，壞了你的大局吧？」
顧婉寧開誠布公，回答得光明磊落：「這確實是原因之一。」
宋琳宣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突然冒出一句：「顧婉寧，有時候我真的挺佩服你的，壞得明明白白，坦蕩得讓人討厭不起來。」
顧婉寧挑眉：「承蒙誇獎。」
宋琳宣眼裡的笑意漸漸收攏，如今到了功成身退、提包遠走的高光時刻，她心裡卻沒有半點手刃仇人的快感。
只有鋪天蓋地的累，身心俱疲。
「我會去國外好好讀書。」
宋琳宣忽然抬起下巴，恢復了從前那副永不服輸的傲嬌姿態，「你上次不是說讓我重新活一回嗎？那我倒要看看，離了林家，我究竟能活得有多精彩。」
顧婉寧微微頷首：「祝你前程似錦。」
宋琳宣拖著行李轉過身，向著安檢口走去。
走了沒幾步，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卻順著風飄了過來：
「顧婉寧。」
「別把自己死扣在林家，該放手的時候，那點錢不值得。」
顧婉寧渾身微微一震，沉默了許久，輕聲回應：「知道了。」
宋琳宣選擇諒解，手續辦齊，林啟華終於被放了出來。
范麗敏嚎啕大哭著撲上前去，換作平日，林啟華早就不耐煩地推開了，可這次經歷了人生滑鐵盧，他難得地任由老媽抱著，神情有些呆滯。
顧婉寧靠在一旁優雅的黑色的商務車門邊，見林啟華看過來，她語氣波瀾不驚：「上車吧，有個東西要給你看。」
林啟華擰著眉頭走過去：「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
顧婉寧隨手從包里抽出一份醫院的診斷報告，順手遞了過去。
林啟華滿臉不耐煩地接過，低頭草草掃了一眼上面的醫學術語。
「你……你懷孕了？！」
范麗敏也尖叫著撲了過來，一把搶過報告單：「什麼？懷孕了？快讓我看看！」
顧婉寧平淡地下達結論：「嗯，剛好一個多月。」
林啟華捧著那張紙，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錯愕與複雜之中。
一個月……，推算時間，剛好就是那天晚上。
他最近簡直倒霉透頂了！
林家動盪，宋琳宣流產，自己進警局留污點，老媽甚至連家族股份都拱手讓人，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顧婉寧肚子裡的這個孩子，簡直就是老天爺砸給林家的一道救命祥雲！
「真的……懷上了？」
顧婉寧平靜如水：「報告在你手上，信不信由你。」
范麗敏更是瞬間變了一副嘴臉。
剛才還對顧婉寧滿腹怨氣，此刻眼珠子亮得像兩顆大瓦數燈泡，恨不得把顧婉寧當祖宗供起來：
「懷了就好！懷了就好啊！哎喲我的寶貝兒媳婦，你現在可千萬不能受涼累著！這可是我們林家的獨苗苗長孫啊！」
顧婉寧冷眼看著眼前這對母子的變臉表演，心裡只覺得可笑。
林啟華見她不說話，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一步跨上前去，將顧婉寧緊緊抱進了懷裡。
她的手條件反射般抬起，想要推開這個令她作嘔的男人。
可她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戲，終究還是要演下去的。
她肚子裡的孩子，將來必須誕生在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里。
林啟華將頭埋在她頸窩裡，難得沉下了聲調，用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說道：
「顧婉寧，以前那些糟心事，我們就讓它過去吧，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好。」
演戲歸演戲，溫暖歸溫暖。
但該收割的東西，她一分一毫都不會放過。
當天晚上，顧婉寧獨自一人來到了特護病房。
護工識趣地替她關上了門。
顧婉寧在病床邊優雅地坐下，順手將那份新鮮出爐的孕檢報告，輕輕撫平，放在了林建民的眼皮底下。
「爸。」
「我懷上了，林家的骨肉。」
林建民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珠猛地轉動了一下，定格在報告單上。
「這是林家正統的下一代繼承人。」
「所以，把林氏家族信託的股份，交給我。」
林建民枯槁的手指劇烈抖動起來，不知是因為震驚於這個孩子的降臨，還是終於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看到了林家的希望。
顧婉寧不急也不躁。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床邊，許久許久之後，林建民終於敲了敲手指。
早已候在門外的律師團隊和公證人員迅速進入。
此時的林建民雖然無法完整吐字，但大腦思維已然清醒。
在律師一字一句的詢問下，他完成了家族信託的讓渡安排。
「您老放寬心。」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顧婉寧絕對會把林氏帶到巔峰。」
幾天後，手續全部交割完畢。
自此，整個林氏集團，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撼動她的至高統治權。
她終於擁有了足夠的底牌，去拿回那些原本就屬於她的東西。
她不想貪圖林家的家產，但她也絕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充當免費的聖母。
她要用手裡的至高權力，為自己這幾年的血與汗，支付一份應得的報酬。
正常的CEO薪酬。
應得的股權激勵。
以及這幾年來所有付出該有的紅利。
等她完成手頭的項目，她會把信託股份還給林啟華。
至於林啟華，別想從她這裡分走哪怕一分錢。
如同許多頂尖企業家一樣，她將自己的年薪，定為了1元。
而剩下的全部報酬，通通轉化為高管長期激勵股份，長期持有，不會作為夫妻共同財產被對方蠶食。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走到落地窗前，手指輕柔地覆上了尚算平坦的小腹。
那裡的生命還太小太小，小到甚至感受不到心跳。
三年。
最多三年。
三年之後，她要跟林啟華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