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華醒來時,頭痛欲裂。
他皺著眉剛想揉揉太陽穴,動作卻僵住,他發現身旁躺著顧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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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睡裙,烏髮散在枕上,臉色蒼白,雙眼泛紅,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夾雜著說不清的幽怨、委屈,還有刻骨的埋怨。
林啟華腦子裡「轟」的一聲,徹底清醒了。
他低頭一看,自己襯衫扣子崩開大半,外套不見蹤影,只穿了一條內褲。
再看顧婉寧那副什麼都沒說、卻又像什麼都發生過了的模樣,他咽了咽口水,聲音發啞:
「昨晚,我喝醉了?」
顧婉寧沒說話,只是別過臉,輕輕扯了扯被子。
這動作落在林啟華眼裡,簡直比親口承認還要致命。
他心裡頓時亂成一團麻。
真睡了?昨晚到底喝了多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強撐著坐起身,額角跳著疼。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湧上來,紅酒、晚餐、暴雨。
顧婉寧坐在他身邊,溫柔地聽他傾訴。
然後呢?然後他似乎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再之後,便是一片空白。
林啟華臉色青白交替。
他不是什麼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可偏偏這個人是顧婉寧!
是他曾經當眾放過狠話「這輩子就算全世界只有一個女人也不會碰一下」的顧婉寧!
如今話說得有多絕,臉打得就有多響。
雖說兩人是合法夫妻,真發生什麼也名正言順,可林啟華的心裡就是莫名發堵。
他沉默良久,才幹澀地開口:「我昨天……,沒弄疼你吧?」
顧婉寧眼睫顫了顫,依舊沒有否認,只是用那種很複雜又委屈的眼神掃了他一眼。
林啟華徹底坐實了猜想。
完了。
他抬手猛抹了一把臉,心煩意亂之餘,又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愧疚。
「行了」,他硬著頭皮開口,「這事我會負責。」
顧婉寧終於轉過頭看向他:「負責?」
林啟華被她看得很不自然,耳根發燙,卻死要面子地撐著:
「我們本就是夫妻,以前是以前,現在既然都這樣了,我搬過來住也行。」
顧婉寧就這麼安靜地看著他。
林啟華越說越覺得這安排順理成章。
這裡安靜,比壓抑的林家舒服百倍,沒有那些陰陽怪氣的親戚,也沒有窒息的破事。
何況顧婉寧昨晚確實溫柔體貼,人在受傷時,總會貪戀一點溫存,哪怕這溫存來自他曾經最瞧不起的人。
「你一個人住這裡也不安全」,林啟華清了清嗓子,「我最近反正不想回林家,就先搬過來。」
顧婉寧忽然笑了一聲。
「林啟華。」
她坐起身,優雅地拉好肩上的睡裙,聲音里再無昨夜的半點嬌軟,「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林啟華皺眉:「什麼意思?」
顧婉寧直視著他,字字如冰:「我昨晚只是看你可憐,施捨點安慰罷了。」
「你不會以為在我這裡睡了一覺,我們之間那些爛帳,就能這麼輕描淡寫地翻篇吧?」
林啟華的男人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臉色驟變:「顧婉寧!」
「別叫那麼大聲。」
顧婉寧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背影清瘦而決絕,「你以前怎麼對我的,自己心裡沒數嗎?」
「高興了當我是個物件,不高興了當我是發泄桶,現在你在林家受了委屈,跑我這喝兩杯黃湯、發一通酒瘋,就想順杆爬進來?」
她側過臉,眼裡儘是嘲諷與不屑:「你哪來的臉?」
林啟華一口氣卡在胸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你!」
「你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林啟華僵在床邊,昨夜剛萌發的一絲愧疚,在此刻被這一巴掌打得粉碎。
是,他以前對不起她,可她現在算什麼態度?把他當什麼了?叫過來安撫一晚,再像扔垃圾一樣踢開?
林啟華怒極反笑。
「行!」
他粗暴地撿起地上的外套,胡亂套上,「不住就不住!當老子多稀罕你這破地方!」
他連扣子都懶得扣完,拎著衣領掉頭就走:「老子有的是地方住!多少女人眼巴巴邀請我呢!」
「砰!」
大門被重重甩上,屋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顧婉寧站在臥室門口,臉上的冷漠一點點崩塌。
沒有戰勝他的快感,也沒有計謀得逞的興奮,只有鋪天蓋地的疲憊,和蝕骨的孤單。
她緩緩走到落地窗前,雨停了,城市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可她的心裡,依然下著傾盆大雨。
昨夜嚴立恆跪在雨里的消息,發瘋般在她腦海里回放。
他昏倒了,他還在找她,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秦婉」,把自己折磨得毫無尊嚴。
顧婉寧抬手死死捂住眼睛,眼淚卻還是順著指縫肆虐橫流。
「阿恆……」,她哽咽出聲,微弱如喃喃自語,「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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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病房,嚴立恆剛一睜眼,拔掉輸液管就要下床。
「秦婉呢?」
守在床邊的周虎猛地站起身:「嚴總!」
「找到了沒有?」
周虎喉嚨緊縮,迎著嚴立恆吃人的視線,強忍著難受低下頭:「沒有。」
嚴立恆掀開被子就要往外走:「繼續找!」
「嚴總!您不能再去折騰了!」周虎一把按住他。
「滾開!」
「嚴總!」
周虎死死按住他,將昨夜警方的調查結果告訴他。
「警察查遍了京城所有叫秦婉的人,幾百個!」
「沒有一個符合特徵!那些人全是外來務工人員,年齡、背景根本對不上,更不可能有別墅!」
「您說她在景區做管理員,可周邊所有景區,根本沒有這個人!」
「不可能……。」
「還有醫院!」,周虎聲音發顫,卻逼著自己說下去,「京城所有醫院都查過了,沒有任何您的就診記錄,也沒有秦婉陪診的記錄!」
嚴立恆呼吸陡然重了起來,死死盯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虎攥緊拳頭,一字一頓:
「警方初步判斷,您被詐騙了。」
轟的一聲,嚴立恆整個人覺得天旋地轉,世界崩塌。
周虎知道殘忍,但他必須打醒他:
「對方從一開始用的就是假身份!她避開監控、抹去一切蹤跡,反偵察能力極強!」
「嚴總,醒醒吧!」
周虎聲音發啞,「秦婉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是假的!」
「閉嘴!」
嚴立恆猛地推開他,「她不是假的!」
「她陪了我幾個月!她給我做飯,給我換藥!她怎麼可能是假的?」
周虎被吼得心酸無比,可現實越殘酷,他就越替嚴立恆不值:
「如果她是真心的,為什麼不來找您?她明明知道您叫嚴立恆,只要她想,哪裡找不到您?」
「可她沒有!而且她根本沒來騰華找我,我最近根本沒回過港城,她對您說的每一句話,全是假的!」
雖然他不願相信,這些話狠狠扎進腦海。
他試圖反駁,可過往那些被他忽略的怪異細節,在此刻瘋狂叫囂,她從不提過去;她談吐高雅,絕非普通管理員;醫院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他根本沒去找過周虎……。
嚴立恆再也撐不住,癱坐在了地上。
周虎看著崩潰的男人,低聲勸道:
「嚴總,放下吧,她就是個心思縝密的騙子,她不值得。」
「騙子?」
嚴立恆緩緩抬起頭,雙眼中全是心理崩塌後的癲狂,「她騙我什麼?啊?周虎,你告訴我,她圖我什麼?」
周虎啞口無言。
「圖錢?她開口要過一分錢嗎?」
嚴立恆步步逼問,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圖房子?圖車?圖我嚴太太的位置?」
「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個日夜!」
嚴立恆狠狠指著自己的胸口,眼淚終於決堤,「除了跟我上床,她什麼都沒要!她照顧我這個瞎子,給我做飯!別人追殺我的時候,她拼了命喊我快跑!」
周虎被問得面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她不圖錢,不圖名,不圖權。
曾經嚴立恆以為,她只是單純地愛他這個人。
哪怕他是個看不見的廢人,她也心甘情願陪著他。
可現在,事實卻像巴掌一樣狠狠拍在他臉上,身份是假的,經歷是假的。
嚴立恆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他就像被人強行從一場最甜美的夢裡拽了出來。
夢裡有她的笑,有她軟綿綿的聲音,有她抱緊他時說的,「阿恆,我在」。
可夢醒了,除了滿地荒唐的謊言,什麼都沒有。
「秦婉,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全都是假的嗎?」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