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立恆就這麼死沉沉地躺在病床上。
他沒再提過一句要出去找秦婉。
沒再拔過針，沒再發過瘋，更沒再歇斯底里地喊著要從十二樓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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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只是睜著毫無生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病房的天花板。
一盯，就是幾個小時。
醫生查房問話，他不吭聲。
護士上藥換藥，他沒反應。
周虎把公司火燒眉毛的文件捧到他面前，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整個人安靜得讓人懷疑這人是不是已經廢了。
周虎寧可他像前兩天那樣尋死覓活地鬧。
至少那時候，人還是活的，心還是熱的。
不像現在，一口氣懸在那兒，魂兒卻不知斷在了哪座荒山野嶺里。
「嚴總。」
周虎端著水杯走到床邊，壓低聲音，「喝點水吧。」
嚴立恆毫無動靜。
直到周虎把吸管強行頂到他唇邊，他才緩慢地張了張嘴，咽下兩口水，便再次絕望地閉上了眼。
周虎看著他這副模樣，胸口堵得生疼。
他想勸，可拿什麼勸？勸他別想了？勸他放過自己？
這些車軲轆話前幾天說了一堆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每說一句，嚴立恆眼裡的光就滅一分。
周虎現在連個「秦」字都不敢碰，生怕再多吐半個字，面前這個人就徹底碎成粉末。
偏偏公司那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嚴立恆失蹤的消息雖然沒有泄露出去，但嚴立恆遲遲不露面。
騰華和林氏的重磅合作正卡在最要命的節點上，周虎不得不親自往林氏跑一趟。
臨走前，他走到床頭，聲音微啞：「嚴總，我去林氏一趟，合作那邊必須有人去安撫。」
床上的嚴立恆依舊沒有反應。
周虎苦笑一聲，重重嘆了口氣：「我很快回來。」
顧婉寧剛結束了一場高強度的會議，助理就推門溜進來，小聲提醒：「顧總，騰華集團的周總過來了。」
周虎？
她壓下心中的波瀾，抬起眼時臉色早已一片平靜：「請他進來。」
片刻後，周虎推門而入。
他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裝，依舊是平日裡那副幹練穩重的模樣，唯獨眼底的血絲，藏都藏不住。
顧婉寧一眼便瞧見了，面上卻不起絲毫波瀾，微笑著起身迎上去：「周總，稀客。」
周虎客套地同她握了握手：「顧總，冒昧打擾，我是代表嚴總過來走這一趟的。」
聽見「嚴總」這兩個字，顧婉寧的指尖偷偷地收緊，蜷在了掌心裡。
「嚴總，回來了？」
「回來了。」
周虎鄭重地點頭，「所以請顧總儘管放心，騰華與林氏的合作絕對不會受半點影響。」
「之前不過是有些突發狀況，我們嚴總遭了競爭對手的暗算，如今人安全回來了，後續合作定會照常推進。」
話說得滴水不漏。
沒有醫院，沒有搶救，更沒有那個叫秦婉的女人。
顧婉寧靜靜地看著他，突然幽幽地問了一句：「是嗎？」
顧婉寧順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語氣聽著像是在隨口閒聊：「可前兩天，我怎麼聽人說，嚴總在雨里暈倒了？」
周虎臉上的職業假笑險些崩塌。
他盯著顧婉寧，而顧婉寧也正波瀾不驚地回視著他。
那眼神平淡如水，可水面下，暗潮洶湧。
「顧總消息可真夠靈通的，嚴總剛回來那會身體確實欠安，被人下套騙得不輕，剛開始狀態差了些也是難免。」
顧婉寧端著咖啡杯的手指陡然收緊：「被人下套？」
「可不是麼！也不知道哪兒冒出來個心思歹毒的女人，把我們嚴總給耍得團團轉。」
「不過顧總放寬心，我們嚴總是什麼風浪沒見過的人物？他早就看透了！現在已經徹底沒事了。」
顧婉寧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故意避開周虎的目光：「沒事就好。」
她看起來確實無風無浪，可剛才那一瞬，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兵荒馬亂，周虎絕對沒有看錯！
那不是合作夥伴客套的關心，更不是單純的好奇，那神情太複雜了。
而顧婉寧自己，早已在心裡泛起陣陣酸澀。
聽見他沒事了，她當然該高興。
這幾天她懸著的心就沒放下過，生怕他真的為了自己把命給折騰沒了。
可當真聽周虎親口說出「他看明白了」、「他沒事了」，她的胸口卻又像被憑空挖走了一大塊，空落落得發疼。
原來，他走出來得竟可以這麼快。
原來，那個叫「秦婉」的人，在他心裡也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刻骨銘心。
顧婉寧在心底淒涼地嘲笑自己。
這樣不是挺好嗎？她本來就希望他平安，她本來就註定無法回頭。
可為什麼……，心還是無法控制的這麼的疼？
看著顧婉寧失魂落魄的模樣，周虎越發懷疑。
怎麼那天這麼巧，號碼主人是林氏物業的保安？
怎麼那麼巧，他剛打電話，顧婉寧的電話就響了？
還有，那棟別墅明明是顧婉寧住過的，怎麼賣家突然變成了個男人？
「顧總，您似乎對我家嚴總格外關心？」
顧婉寧猛地抬眼，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辦公室外突然炸響一道刺耳的尖叫聲！
顧婉寧不接周虎的話頭，瞬間起身：「出去看看！」
她一推開門，辦公區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員工圍在走廊盡頭，有人扯著嗓子驚慌失措地大喊：「顧總！快來人啊！出血了！」
顧婉寧衝過去，擠開人群看清情況，宋琳宣倒在血泊里，雙手死死捂著小腹，鮮血正順著她的裙擺流出，觸目驚心！
而林啟華就立在她身旁，面色鐵青，凶神惡煞地劇烈喘息著。
「林啟華！」
「你幹了什麼？！」
林啟華煩躁不堪地一把扯開領口，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是這個賤人自己纏爛著我不放！老子就輕輕推了她一下，誰知道她這麼嬌氣不經推？」
地上的宋琳宣疼得渾身打顫，冷汗如雨下，卻依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瞪著林啟華，哭喊著控訴：「你胡說，明明是你動手打我，是你硬推我的……。」
她聲音虛得幾不可聞，可手卻死死摳著地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孩子？！
周圍圍觀的員工面面相覷，吃到了大瓜一樣，看林啟華的眼神全變了。
林啟華也心虛了，隨即氣急敗壞地咆哮給自己壯膽，好像聲音越大，他越占領道德高地一樣：
「你少嚇唬我！」
顧婉寧根本懶得廢話，轉頭厲聲吩咐助理：「打120！快！」
顧婉寧冷眼掃過全場圍觀的人群，聲音不大，卻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今天這事，誰敢往外泄露半字，立馬捲鋪蓋滾蛋！立刻封存走廊所有監控，未經我的許可，嚴禁任何人調取、轉發、私下議論！聽懂了沒有？」
總裁一發威，現場頓時鴉雀無聲，只剩下宋琳宣絕望而痛苦的哀嚎。
站在外圍的周虎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裡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豪門的破事兒，可真特麼是一個比一個瘋！
前有自家嚴總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女人要死要活，後有林家大少在老婆的大本營把小三打到流產！
簡直比八點檔狗血劇還要荒誕！
不過，周虎暗暗瞥向顧婉寧。
這個女人，手腕真是有夠毒辣沉穩。
剛才還在辦公室里同他拉扯試探，情緒藏得嚴絲合縫；一出事，瞬間控場，急救、封口、保全證據，一氣呵成，冷靜得近乎可怕。
這樣有手段、有魄力的女人，怎麼偏偏瞎了眼嫁給林啟華這種爛貨？
要是自家嚴總身邊能有這麼一位殺伐果斷的太太幫忙坐鎮後方，騰華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算了算了，真是魔怔了，顧總再好也是林啟華的合法妻子！還能搶過來不成？況且自家嚴總現在還在醫院裡為了那個「秦婉」尋死覓活呢！
事關林家醜聞，周虎自然不便久留。
他走到顧婉寧身旁，壓低聲音道：「顧總，既然您這兒有家事要辦，我就不多打擾了。」
顧婉寧正蹲下身查看宋琳宣的狀態，聞言冷淡地抬起頭：「周總慢走，不送。」
周虎微微頷首，迅速轉身離去。
沒過多久，救護車便到了樓下。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上來，將半昏半醒的宋琳宣扶上去。
就在擔架要被推走的一瞬間，宋琳宣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醫生的手腕！
「報警……。」
宋琳宣滿臉冷汗與淚水交織，面目猙獰地喘著粗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
「林啟華想殺了我！報警抓這個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