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老伴一眼，遲疑著說：
「後面是有山，可是沒什麼野路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嚴立恆一臉的不相信。
「不可能。」
「我記得有路。」
老太太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往老先生身後躲了躲，小聲道：
「先生，我們剛買下這房子沒多久，也不太清楚以前是什麼樣。」
「但是後院我們看過，那裡是一堵圍牆，根本沒有野路啊，你想上山，走另一邊的登山步道吧。」
嚴立恆根本聽不進去，他轉身就往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周虎趕緊跟上，「嚴總，您慢點！」
嚴立恆走得很急，他視力還沒完全恢復，可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腳下有沒有東西都顧不上。
他不管不顧，一直向前沖，直到撞上了牆。
他伸手去摸那堵牆，沒有門，沒有路。
從左到右，一絲縫隙都沒有，沒有通往後山的野路。
沒有他記憶里那條可以走出去的方向。
嚴立恆終於停了下來，他站在牆前，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周虎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朋友兼老闆這副樣子，他很不好受。
他撞上南牆了，這一次，真的該回頭了。
這個叫秦婉的女人，到底有多大魅力，能把他折磨成這樣？
他發誓一定不要變成嚴立恆這樣，兄弟戀愛腦，自己就更要清醒，不然高管都是戀愛腦，員工吃什么喝什麼？
可周虎看著嚴立恆的背影，卻一句「回去吧」都說不出來。
嚴恆痴痴地站著，整個人瀕臨崩潰，「我怎麼會找不到？」
「我怎麼能找不到？」
天空下起了雨，雨勢很快就大起來。
周虎趕緊衝過去，「嚴總，下雨了，先上車！」
嚴立恆卻一動不動，雨水順著他的額發往下淌，混著他額頭的冷汗，流過蒼白的臉。
他忽然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周虎以為他終於肯回車上了，剛鬆了一口氣，卻見他開始助跑要翻牆上山！
周虎臉色大變，幾個保鏢立刻追上去。
「秦婉！」
「你出來！」
「我來了，你別怕！」
沒人回應，只有雨越來越大。
嚴立恆還沒翻上牆，就膝蓋一軟，重重跪進泥水裡。
周虎衝過去扶他。
「嚴總！夠了！真的夠了！」
嚴立恆卻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他想說，秦小姐不一定在外面。
想說，您已經找了一整天了。
想說，警方在找，兄弟們也在找，您不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可他終究是保持了克制，什麼都說不出口，他知道不陪他瘋一把，讓他死心，他絕對不會罷休。
嚴立恆跪在雨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吼。
那聲音不像哭，更像是一個人終於承認自己無能為力時，從胸腔里發出來的絕望。
周虎從沒聽過嚴立恆這樣哭，他站在雨里，眼睛酸得厲害。
周虎剛想去拿雨傘，嚴立恆的身體忽然往前一栽。
「嚴總！」
周虎一把抱住他，嚴立恆已經閉上眼，臉色慘白。
「醫生！醫生快過來！」
「把車開過來！」
「快啊！」
---
雨下得更大了，整個京城像是被這場暴雨淹沒。
顧婉寧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痕，手指慢慢攥緊。
她已經換下了狼狽的衣服，頭髮洗過，臉也重新收拾過。
可她眼底的紅，怎麼遮都遮不住。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她暗中安排的人發來的消息。
「周虎已經把嚴立恆接回去了，在醫院，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看到最後幾個字，顧婉寧一直繃著的呼吸才終於松下來。
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好。
那就好。
她閉了閉眼，心卻還是疼得厲害。
嚴立恆在找她，她知道。
從周虎開始大規模查京郊板房時，她就知道了。
警方介入，騰華的人全城搜查，懸賞一千萬。
這些消息傳過來的時候，她不是不動容。
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就想不管不顧地衝出去，告訴他自己還活著。
告訴他，她沒有摔死。
告訴他，她也很想他。
可不行。
真的不行。
走到這一步，已經不能回頭了。
她忍了這麼久，演了這麼久，等的就是林啟華徹底崩潰的這一刻。
如果現在功虧一簣，前面所有的苦都白受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收起手機，轉身時，臉上的痛色已經被她一點點壓了下去。
林啟華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
那件事之後，他就一直這樣。
不說話，不發火，也不砸東西。
他以前就算再狼狽，也總要端著那點可笑的體面，像條咬人的瘋狗。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的林啟華，像是被人打斷了脊樑。
他盯著茶几上的水杯，眼神空得像個死人。
顧婉寧看了他一會兒，輕輕走過去。
「還在想宋琳宣的事？」
林啟華沒有抬頭，「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笑？」
顧婉寧在他身邊坐下，聲音放得很柔。
「沒有。」
林啟華扯了扯嘴角，「顧婉寧，你不用裝。」
「我以前怎麼對你的，你心裡清楚。」
「現在我落到這一步，你不笑出來，已經算很給我面子了。」
她當然想笑，可她不能笑，至少現在不能。
她伸手，把茶几上的水杯推到他面前。
「我們畢竟是夫妻。」
「就算以前有再多不痛快，我也不想看你這樣。」
外面的雨砸在落地窗上，聲音又急又密。
林啟華沉默很久，忽然低笑了一聲。
「夫妻？」
「我以前從來沒把你當過妻子。」
「我看不起你。」
他說到這裡，喉結滾了滾，眼底浮出一絲狼狽。
「可沒想到，居然只有你會安慰我。」
顧婉寧沒有說話，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是真的在心疼他。
林啟華被她這種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偏過頭，啞聲道：
「別這麼看我，我受不起。」
顧婉寧輕輕嘆了一口氣，「別回林家別墅了。」
「那裡現在全是讓你不開心的人和事，你回去，也只會更難受。」
「今晚去我那裡吧，只是休息一晚。」
林啟華盯著她，「你不煩我？」
顧婉寧苦笑了一下，「煩有用嗎？」
林啟華被她這句話堵住，半天沒出聲。
顧婉寧起身拿過他的外套。
「走吧。」
「雨太大了，再拖下去路不好走。」
林啟華最後還是跟她走了，車子駛進市中心的大平層地下車庫時，雨聲仍舊密得讓人心煩。
顧婉寧的房子很安靜，燈光是暖的，窗外是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
這裡和林家別墅完全不一樣，沒有壓迫感，沒有爭吵，也沒有用異樣眼光看他笑話的傭人。
林啟華站在玄關處，忽然有些恍惚，顧婉寧彎腰替他拿拖鞋，動作自然得像他們真是一對普通夫妻。
林啟華看著她的側臉，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我叫了晚餐。」
「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再怎麼難受，也不能把身體熬垮。」
林啟華嗤笑一聲，「你現在倒是會關心人，以前我怎麼沒發現？」
顧婉寧看了他一眼，「我以前也關心你，是你不稀罕，所以我不關心了。」
林啟華被她說得一噎，要是換成以前，他早就冷臉，開始破口大罵了。
可今天，他沒力氣發火。
西餐很快送到，牛排，濃湯，沙拉，還有一瓶紅酒。
顧婉寧開了酒，給他倒了一杯。
「喝一點吧。」
「睡一覺，明天會好一些。」
林啟華盯著那杯紅酒，忽然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遭報應了？」
顧婉寧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林啟華也不想追問，端起酒杯，一口喝了大半。
紅酒辛澀，滑進喉嚨的時候，把胸口那股悶痛也一起燒開了。
「我以前對你不好。」
林啟華忽然開口，顧婉寧安靜地切著牛排。
「嗯，我知道。」
林啟華看著她的冷漠，「你就一個嗯？」
「不然呢？」
「你對我不好，又不是一天兩天。」
林啟華噎住了，他無話可說，誰讓他自己確實那麼賤，只能悶聲繼續喝酒，一杯又一杯。
林啟華透過玻璃杯看著她，眼神漸漸變得複雜。
他以前從沒認真看過顧婉寧，她那麼美，那麼能賺錢，他怎麼就瞎了眼看上宋琳宣了呢？
他喝得越來越快，顧婉寧沒有攔。
她只是偶爾勸一句，吃點東西，慢點喝。
可她越是溫柔，林啟華越覺得難受。
到最後，他靠在沙發上，眼神已經有些散了。
「顧婉寧。」
「嗯。」
「我好像……，有點對不起你。」
顧婉寧垂下眼，藏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你喝醉了。」
林啟華搖頭，「沒醉。」
「我清醒得很。」
他說完這句，手裡的酒杯一歪，紅酒灑在了地毯上。
整個人也跟著往旁邊倒去，顧婉寧伸手扶住他。
「林啟華？」
沒有回應，他醉得很徹底，隨後顧婉寧臉上的溫柔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扶著林啟華起身，把人拖進臥室。
「林啟華，別怪我對不起你，你先傷害我的。」
她彎下腰，替他脫掉西裝外套，又解開他襯衫最上面的幾顆扣子。
然後，她關掉臥室的大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顧婉寧走進浴室，洗掉臉上的疲憊和雨氣，再出來時，她換了一件睡裙。
她站在床邊，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新消息，嚴立恆已經被周虎接回去了。
他安全了，那就夠了。
顧婉寧把手機關機，放進抽屜深處。
然後，她掀開被子，躺到了林啟華身邊。
她睜著眼，看著黑暗裡的天花板，眼底沒有半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