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壓下來,把整個臨安城籠在一片寂靜里。街邊燈籠昏昏暗暗,晚風一陣陣穿過巷子,吹得知味小館的木門輕輕晃動,屋裡油燈忽明忽暗,光影搖搖晃晃。
在門口,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焦急。她小腹隱隱有些墜痛,卻半點沒放在心上,她自小練過拳腳功夫,身子底子向來紮實,尋常不適向來都自己忍著,從不會輕易顯露柔弱。
此刻心裡只記掛著遲遲未歸的沈知微,從黃昏等到夜深,越是等候,心裡越是慌亂不安。
懷裡的念安睡得並不踏實,小眉頭微微蹙著,時不時含糊輕喚一聲娘親,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擺,小臉蹭著她懷裡安穩依偎。樊長玉低頭,輕輕順著孩子的後背,眼底的擔憂越來越重。
巷口傳來腳步聲,沉穩且急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由遠及近。
樊長玉眸光一動,立刻站直身子,抱著念安的手臂又收緊幾分,牢牢護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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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一道玄色素衣身影快步走入視線,來人身姿挺拔,步履穩健,周身未帶任何配飾,刻意收斂了周身氣場,卻依舊難掩周身氣度。
謝徵收到消息聽說她深夜尋自己,又得知沈知微失蹤不歸,心裡當即一緊,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匆匆趕了過來。
行至知味小館門前,腳步頓住,目光先落在樊長玉身上,視線掃過她泛白的面色,隨即放輕聲音,開口問道:「夜裡風大,你怎麼一直守在門口?可是等了許久?看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身子哪裡不舒服?」
樊長玉見到他,一直緊繃的心瞬間鬆了大半,積攢許久的慌亂無措一下子涌了上來,眼眶微微發酸,抱著念安的手臂緊了緊,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
「謝征,你終於來了,姐姐出事了,到現在還沒有回家,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才只好讓人去請你過來幫忙。」
他們二人本就互相傾心,心裡早就有彼此,只因為一場誤會,又礙於身份隔閡,長玉才一直刻意疏遠。
眼下她主動開口求助,謝征心底藏著難言的欣喜,卻也清楚眼下尋人要緊,只先耐著性子柔聲安撫:
「你先別慌,慢慢說清楚始末緣由,別亂了分寸。外面風大,你還抱著孩子,先進屋裡慢慢講清來龍去脈,我聽仔細了,才能好好斟酌,想解決的辦法。」
「好。」樊長玉應聲點頭,抱著念安轉身走進屋內,順手輕輕合上屋門,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屋裡燈火溫和,四下安安靜靜,只有念安淺淺平穩的呼吸聲。樊長玉先把孩子輕輕放到裡間榻上,細心蓋好薄被,確認他睡得安穩踏實,才轉身走回外間,認認真真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今天午後,姐姐照常去西街青竹別院送食材醬料,出門前還跟我說,日落之前一定趕回來,還要親手給念安做雞蛋羹。可我從傍晚等到天黑,街上都亮起了燈火,始終沒等到她回來。」
「今日午後,姐姐去往西街青竹別院送店裡的食材醬料,出門之前我們還說,回來後給念安做雞蛋羹吃。可我從日暮等到天黑,街上家家戶戶都點亮了燈火,始終沒能等到她回來。」
謝征認真聽著,神情愈發凝重,靜靜凝眸看著她,耐心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樊長玉接著說道:「我心裡放心不下,傍晚的時候,就親自往青竹別院跑了一趟,特意去門口詢問值守的護衛。那些護衛都說,姐姐早就將貨品交接妥當。」
「從青竹別院回到我們這裡,路途並不算遠,正常行走片刻便能抵達,斷斷沒有耽誤這麼久還不回來的道理。之後我又順著沿路街巷來回找了好幾遍,街邊商鋪、巷口拐角全都尋遍了,逢人便打聽,卻沒有一個人見過姐姐的蹤跡。」
說到此處,她語氣忍不住添了幾分急切,眼底滿是憂心忡忡:
「姐姐性子向來沉穩謹慎,心裡時時刻刻都牽掛著念安,絕不可能無故在外逗留不歸,也絕不會隨意半路去往別處閒逛,她一定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謝征聽完,慢慢梳理清所有前因後果,沉下心緩緩開口:
「我都明白了,整件事確實處處不對勁,好端端一個人,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不見。你別太過憂心,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心神。」
樊長玉抬眸看向他,直接出聲問道: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到底要從哪裡開始找起?」
謝征微微沉吟,認真思索妥當之後,才條理清晰地說出打算:
「事情還沒查清楚之前,什麼猜測都不能太早敲定。」
「我先讓人沿著青竹別院到咱們這邊的整條路,仔細排查沿路所有街巷小路、河邊岸邊,還有偏僻無人的空院子,任何能藏人的角落,都逐一查清楚,看看會不會是半路遇上歹人,或是半路出了別的狀況。」
「再另外派人,悄悄去問問夜裡巡街的更夫,還有入夜之後還在外走動的路人,打聽黃昏那段時間那條路上的來往動靜,看看能不能問到目擊者,找出有用的線索。」
他語氣稍頓,才坦然說出心裡那份隱約顧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至於青竹別院的蘇珩,我之前私下留意過一陣子,這人來歷不明,行事又格外低調神秘,很多事情都看不透徹。如今偏偏去過他那裡送貨之後失蹤,難免會讓人心裡起疑。」
但也絕不能單憑這一點,就貿然認定事情與他有關。我會派人遠遠暗中留意別院內外的出入動靜,謹慎觀察。其餘人分散到臨安城中各處大範圍搜尋,各種可能性一併排查,一處都不會落下。
聽完謝征這番周全縝密的安排,樊長玉整個人微微一怔,眼底當即湧上滿滿的驚訝,連神色都驟然變了。
她愣了好半晌,才輕聲開口,聲音里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慌亂與不安:
「原來……你早就留意懷疑蘇珩這個人了?我先前只當他只是尋常客商。」
說著,她心底的不安越發濃重,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想起往日種種細節,心頭陣陣發緊:
「姐姐每次見到他,都會下意識往後退,刻意避開他的視線,說話也格外客氣,甚至帶著幾分疏離,全程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緊繃感,像是很害怕,又像是在刻意防備什麼。」樊長玉仔細回憶著每一個細節,語氣越來越沉,「我當時只當是姐姐生性靦腆,不善與陌生客商打交道,還說蘇掌柜只是尋常採買,無需太過拘謹,現在想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指尖緊緊攥住衣角,指節泛白:「姐姐向來待人溫和,對所有客人都一視同仁,唯獨對蘇珩,是打心底里的抗拒和不安。」
一想到此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沈知微,她心口陣陣發悶,擔憂與後怕盡數翻湧上來,眼眶也微微泛紅:
「萬一……萬一姐姐的失蹤,真的和他有關係,那姐姐現在該有多危險?」
謝征見她這般惶恐不安,連忙放柔語氣出聲安撫:
「你先別自己嚇自己,眼下一切都只是揣測,還沒有半點實據,我也並沒有斷定就是他所為,只是多加一份提防罷了,不會冤枉任何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處疑點。」
樊長玉看著謝征,神色鄭重,起身微微躬身:「謝征,多謝你,若非你有這般人手與謀略,我根本不知道該從何找起,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謝征立刻起身,伸手虛扶一把,沒有觸碰,語氣平和:「你我之間,無需言謝。我既來了,便不會讓你獨自面對,定會盡全力尋得知微下落。」
「我心裡實在放心不下。」樊長玉抬眸,語氣帶著真切的擔憂,「姐姐帶著念安,本就過得艱難,性子又軟,若是真的落入歹人之手,她根本無力反抗,我一想到她可能受委屈,就坐立難安。」
「我懂你的顧慮。」謝征應聲,「我已吩咐下去,暗衛搜尋時,優先查找偏僻隱蔽之處,但凡有女子呼救、爭執的動靜,第一時間探查,動作要快,絕不拖延。」
「那盯守別院的人手,若是看到蘇珩有異動,該如何應對?」樊長玉追問。
「按兵不動,記清動向,速速回報給我。」謝征語氣堅定,「此刻不能貿然行動,一旦打草驚蛇,反而會置知微於險境,唯有沉住氣,才能找到突破口。」
樊長玉點頭,深吸一口氣:「我明白,我聽你的安排,絕不衝動行事。」
謝征目光溫柔落於她身上,眼底滿是心疼與溫柔,語氣也愈發柔和,「你放寬心靜靜等候消息,我必定拼盡全力,早日將沈姑娘平安尋回來。你方才臉色不好,若是身上還有半點不舒服,就坐著好好歇一歇,別再過度勞心傷神。」
「我沒事的。」樊長玉輕輕搖了搖頭,淡然說道,「就是太過著急,又來回奔波,才稍稍又有些不適,坐一會兒便緩過來了。」
謝征輕輕點頭,不再多做勸說,只輕聲細心叮囑:
「你在店裡守好念安,看好店面,不要對外聲張知微失蹤之事,以免引起慌亂,也免得被有心人利用。」謝征叮囑,「我這便去安排,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告知你,絕不耽擱。」
「好。」樊長玉應聲,「你也要多加小心,蘇珩既然身份可疑,你暗中行事,切莫暴露自己。」
謝征看著她,眸色柔和幾分:「我自有分寸,你安心等候。」
說罷,謝征轉身推門走出屋子,方才溫和柔和的神色瞬間盡數斂去,眉眼覆上一層冷峻,周身氣場驟然沉冷肅穆。對著暗處潛伏的暗衛低聲沉聲吩咐,齊齊躬身領命,轉瞬便悄無聲息隱入沉沉夜色之中,分頭去往城中各處細細探查。
屋內燭火靜靜搖曳,暖光映著四下安靜。樊長玉獨坐燈下,時不時望向裡間熟睡的念安,又頻頻看向緊閉的屋門,滿心焦灼輾轉難安,腦海里不住回想沈知微往日疏離防備蘇珩的模樣,心底惶恐難消,只能一遍遍在心底默默祈禱,盼著沈知微平安無事,早日歸家。
而另一邊,幽深僻靜的青竹別院深處,一間寢房門鎖得嚴嚴實實,屋內氣氛壓抑沉悶,讓人透不過氣。
燭火晃動搖曳,光影斑駁錯亂,齊旻早已卸下了所有平日溫和淡然的偽裝,眼底翻湧著深沉猩紅,渾身透著偏執又瘋狂的戾氣,再也沒有半分隱忍克制。
他長臂舒展,緊緊將沈知微箍在懷中,強硬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力道霸道狠絕,將人牢牢禁錮在床榻之間,半分掙扎掙脫的餘地都不肯留給她。
沈知微臉色慘白失色,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大顆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浸濕了身下柔軟枕巾,眼底盛滿了濃重的絕望與抗拒。她用盡全身力氣奮力推拒掙扎,可男女力量懸殊巨大,所有反抗全都徒勞無功,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深入骨髓的無助與難言痛苦席捲全身,她渾身發軟無力,只能被迫承受著他所有偏執強勢的占有。
齊旻俯身將她整個人籠在自己身影之下,呼吸粗重灼熱,積攢了兩年的無盡思念、刻骨執念,在此刻盡數爆發開來。他死死抱著懷中之人,全然無視她眼底的難過心寒,不顧她滿心牴觸不願,半分不肯鬆手,只想把她永遠禁錮在自己身邊,此生再也不許她離開自己半步。
寢房之內,唯有紊亂交纏的呼吸聲,伴著她壓抑不住的細碎哽咽,層層縈繞在密閉屋內,散不開也化不去。
別院外圍守衛層層森嚴,各處暗哨遍布,謝征派來探查的人手只能遠遠潛伏觀望,根本無從靠近內里分毫,半點內情實情都探查不到。
夜色越來越深,整座臨安都沉在寂靜長夜之中。一邊是多方暗中焦急尋人、步步謹慎摸索線索,一邊是院內偏執禁錮、執意不肯放手,還有屋內憂心牽掛、徹夜難安的樊長玉。
所有人的心事糾葛、愛恨牽絆,都在這漫漫黑夜裡緊緊纏繞,一場無聲的尋覓與拉扯,才剛剛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