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坐在門檻上,一手輕輕揉著小腹,另一手緊緊攥著圍裙的邊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巷口的方向。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焦灼:「姐姐這會子也該回來了……。」
裡屋傳來念安咿咿呀呀的聲音,她扶著牆站起身,慢慢挪進去,只見張嬸正抱著念安坐在榻上,手裡拿著撥浪鼓逗他玩。念安圓溜溜的眼睛跟著撥浪鼓轉,可沒一會兒,就歪著小腦袋往門口看,小眉頭皺了起來,嘴裡含混地喊:「娘……娘……」
「哎喲,這孩子,一到點就找娘親。」張嬸笑著嘆了口氣,把念安往懷裡攏了攏,「長玉啊,你別站著了,坐會兒歇著。肚子這會子好些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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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挨著榻邊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念安的小臉蛋,語氣裡帶著點疲憊的軟:「好多了張嬸,就是還有點發沉。念安這是餓了吧?姐姐臨走前說,回來就給他做雞蛋羹呢。」
「可不是嘛,小傢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張嬸拍了拍念安的後背,又往門口望了一眼,「不過說起來,知微這一趟去得也久了點。」
樊長玉心裡也正犯嘀咕,聞言立刻點頭:「我這就去看看,說不定是路上推車慢,耽擱了。張嬸,麻煩您再照看會兒念安,我很快就回來。」
「去吧去吧,孩子交給我,你放心。」張嬸揮揮手,又晃了晃手裡的撥浪鼓,逗得念安咯咯笑了兩聲。
樊長玉扶著牆慢慢站起身,攏了攏身上的布衫,快步走出了小館。順著沈知微送貨的路線,一路快步往前走。
她心裡打著算盤:從知味小館到西街深處的別院,來回也不過半炷香的路程,就算路上和主顧多聊幾句,也不至於耽擱這麼久。
她越走越急,小腹的隱痛又隱隱冒了出來,可此刻也顧不上這些,咬著牙往前趕,不多時就走到了那座別院門口。
朱漆大門緊緊閉著,院牆上的青竹長得繁茂,把裡面遮得嚴嚴實實,連一點聲響都透不出來。門口站著兩個護衛,身形挺拔,面色冷硬。
樊長玉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對著護衛福了一禮,語氣儘量放得平穩:「兩位大哥,打擾了,我是知味小館的夥計,想問問今日來送醬料的沈掌柜,是不是還在裡面?」
兩個護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地開口,語氣毫無波瀾:「沈掌柜?半個時辰前就交接完貨品離開了。」
「離開了?」樊長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下意識追問,「她往哪個方向走的?走的時候有沒有說要去別的地方?」
護衛淡淡搖頭:「交接完就離開了,我們只管值守,她去哪,並不清楚。姑娘若是找她,不如回小館等著,說不定是路上耽擱了。」
說完,護衛便不再理會她,轉過身,依舊守在門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日頭偏西,把臨安城青石板路的影子拉得老長,巷口的叫賣聲漸漸稀落下來。
樊長玉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晚風卷著涼意吹過來,她打了個寒顫,心裡卻亂得厲害。她想再問問,可對方明顯不肯多說,朱漆大門也關得嚴嚴實實,根本打探不到半點消息。
可既然離開了別院,又沒回小館,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平白無故在城裡消失。
姐姐向來穩妥守時,心裡時時刻刻記掛著念安,就算路上遇到熟人寒暄,也絕不會拖到這麼久不歸,更不會一聲不吭消失這麼久。樊長玉越想越慌,小腹的絞痛也跟著一陣陣翻湧,卻強撐著不敢表露半分。
她又沿著別院到知味居的路線,一步步慢慢找尋,目光緊緊掃過路邊的角落、街邊的鋪子,逢人便輕聲詢問有沒有見過一位推著小推車、穿素色布衫的女子。可路人要麼搖頭說沒見過,要麼匆匆走過,半點線索都沒有。
她從暮色沉沉找到夜色深濃,把沿途的街巷都找了一遍,卻連沈知微的半分蹤跡都沒發現,心裡的慌亂幾乎要將她淹沒。
沈知微一定是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樊長玉靠在路邊的牆壁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她不敢多耽擱,轉身匆匆往知味小館趕去,再晚些,她怕連最後的希望都沒了。
回到小館時,念安已經哭累了,靠在張嬸懷裡昏昏欲睡,小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樊長玉看著孩子委屈的模樣,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怎麼樣?找到知微了嗎?」張嬸連忙上前問道,神色滿是擔憂。
樊長玉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哽咽:「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一點線索都沒有。張嬸,天都黑,您先回去吧,麻煩您這麼久,我實在過意不去。」
張嬸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樊長玉的肩膀:「你也別太慌,臨安城雖大,治安還算安穩,光天化日之下,不至於出什麼大事。看你也累了,我先回去了,晚些要是知微回來了,讓她去我家打聲招呼。」
「麻煩您了張嬸。」樊長玉連忙道謝,把張嬸送到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才轉身關上木門,屋內瞬間只剩下油燈燃燒的滋滋聲,和念安偶爾的呢喃聲。
她走到榻邊,輕輕抱起熟睡的念安,孩子小小的身子縮在她懷裡,小手依舊下意識抓著她的衣襟。
樊長玉抱著孩子,坐在昏黃的油燈下,環顧著空蕩蕩的小館,滿心都是無助。
她身體不適,沒法再獨自跑遍全城尋人,身邊還離不了念安,若是貿然四處亂找,不僅找不到沈知微,萬一孩子再出點意外,她更是沒法交代。
思來想去,眼下能託付、能立刻出手幫忙,又有能力暗中尋人不惹麻煩的,只有一個人——武安侯謝征。
樊長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與猶豫,輕輕攏了攏念安身上的小被子,抱著孩子站起身。她腳步輕緩,小心翼翼推開木門,夜色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巷口的燈籠隨風晃動,光影斑駁,兩道熟悉的玄色身影靜靜立在巷尾牆根下,正是謝征派來暗中保護她和知味居的護衛。
兩名護衛看到她抱著孩子深夜出門,神色瞬間嚴肅起來,微微上前一步,低聲問道:「樊姑娘,這麼晚了,您這是要去哪裡?可是出了什麼事?」
她想起謝征派來的那些護衛,那些人常在知味小館附近的巷口守著,她認得他們的身形。
樊長玉抱著念安,走到護衛面前,聲音壓得低卻滿是急切,帶著藏不住的慌亂與懇求:「兩位大哥,我是樊長玉,有萬分緊急的事求你們幫忙,幫我找謝征,請他務必馬上過來一趟!」
「樊姑娘請講。」其中一名護衛沉聲應道,「侯爺吩咐過,但凡關乎你和知味居的安危,都可以直言,我們定會立刻傳信。」
「是我姐姐沈知微!」樊長玉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她今天下午獨自出門去西街別院送貨,我之前已經去問過,那裡的人說她早就交接完貨品離開了,可她到現在都沒回小館!我剛剛把沿途所有街巷都找遍了,半點蹤跡都沒有,她從來不會這樣徹夜不歸,一定是在路上出事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念安,眼眶泛紅,繼續道:「我身體不舒服,還要照看孩子,根本沒法獨自出去尋找,臨安城這麼大,只有他能幫我。求他幫幫我,幫我找到我姐姐!」
兩名護衛對視一眼,深知事情緊急,其中一人立刻點頭:「樊姑娘稍候,我們馬上傳信給侯爺,侯爺離此處不遠,收到消息定會立刻趕來。」
剩下的一名護衛站在原地,輕聲安撫:「樊姑娘不必太過慌亂,夜裡風涼,您抱著孩子,先進屋等待吧,別著涼了。」
樊長玉聞言,下意識往巷口方向又望了一眼,指尖緊緊扣著念安的後背,搖了搖頭:「我……我想在這裡等。」
她實在放心不下,哪怕只是片刻,她也不願退回屋內。
可話剛說完,夜風驟然緊了些,卷著寒氣撲過來,念安在她懷裡猛地縮了一下,小眉頭皺得更緊,小鼻子輕輕哼唧了兩聲。
樊長玉心頭一緊,立刻伸手將身上的外衫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裹住念安,把孩子往自己懷裡又按了按,用整個身子擋住吹過來的冷風。孩子嬌嫩,經不起夜寒,若是再凍出病來,她更是分身乏術。
她咬了咬下唇,左右為難,一邊是焦灼到一刻都不想挪開的等待,一邊是懷裡脆弱得經不起風吹的孩子。沉默片刻,她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好,我聽大哥的,先回屋門口等著,就在門邊守著。」
護衛聞言,微微頷首:「姑娘若是需要添衣或是熱水,屬下也可以讓人送來。」
「不必麻煩,這樣就好。」樊長玉抱著念安,慢慢退到小館半開的木門邊,背對著風口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