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沒心思去想,那個本該戴著青銅面具、臉上有燒傷疤痕的男人,為何會是如今這張完整無缺的臉,為何能摘下面具,以一副清俊如常的模樣出現在臨安。
於她而言,那張臉是誰、有沒有疤痕、摘沒摘面具,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塊刻著她名字的玉佩,這個藏在深巷的別院,已經徹底戳穿了一切。
是隋元淮。
那個她拼盡全力、逃離了兩年多的男人,終究是找來了。
她不敢有半分耽擱,甚至不敢再多看錦盒一眼,後背緊緊繃成一張弓,她一步步往後退,腳步虛浮卻又拼盡全力加快速度,目光死死盯著院門口,只想立刻逃離這座牢籠。
雙腿軟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底的恐慌幾乎要將她吞噬,可一想到念安,她又硬生生撐著一口氣,不敢有絲毫懈怠。
跑,必須跑。
沈知微屏住呼吸,手腕發力,院門已經被推開一道窄縫,外面的風卷著市井的氣息吹進來,她抬腳就要邁出去,渾身都繃緊了,做好了全力狂奔的準備。
可偏偏,就在她半個身子即將探出門外的剎那,一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直朝著院門而來。
沈知微的動作驟然僵在原地,如同被釘在了原地,抬腳的姿勢頓在半空,連呼吸都瞬間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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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回來了。
只差一步,她就可以逃掉。
可如今退路全無,避無可避。
冰冷的恐慌順著脊椎往上爬,沈知微迅速收回腳,猛地合上院門,後背緊緊抵在門板上,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她飛快地壓下眼底所有的驚恐,抬手順了順凌亂的衣角,指尖死死攥著衣擺,壓下渾身的顫抖,緩緩調整好神情。
她清楚,她可以裝作沒看破他的真實身份,依舊以普通商戶對常客的姿態,面對他。
絕不能承認,絕不能露出半點,她認出了他原本身份的破綻。
「吱呀」一聲,院門被人從外推開,齊旻化身的蘇珩,邁步走入庭院。
他依舊是那身素色長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往日裡偽裝的溫和疏離淡了幾分,周身裹挾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迫感。抬眼的瞬間,他的目光精準落在抵著門板的沈知微身上,只一眼,便看穿了她所有的慌亂。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一身素色長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深邃,臉上沒有半分疤痕。
可她沒有絲毫心思探究他的容貌為何復原,沒有心思問他為何摘下面具,所有的思緒,都被逃離的念頭填滿,只剩下極致的慌亂。
眼前的人,就是隋元淮,哪怕換了容貌、摘了面具,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壓迫感,那份讓她恐懼到極致的氣場,她永遠都不會認錯。
她鬢邊碎發凌亂,呼吸急促未平,臉色泛白,方才明顯是要推門逃離,根本不是安分等候的模樣。全然不是往日送貨時的從容淡定。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眼神躲閃,分明是驚魂未定,卻在強行壓抑。
齊旻的目光順勢掃過半敞的堂屋,一眼便看到桌上位置偏移的錦盒,盒蓋的縫隙與他離開時截然不同。
他瞬間瞭然。
她進了堂屋,看到了玉佩,認出了他真實的身份,看破了他蘇珩的偽裝。
他本沒想過這麼快暴露,本想以蘇珩的身份,再與她相處一段時日,卻沒想到不過臨時離開片刻,便讓她撞破了秘密,甚至慌不擇路想要逃跑。
心底慍怒、無奈,還有一絲尋到她後的澀意交織,他緩步朝著沈知微走去,周身平日裡偽裝的溫和,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一步步縮小兩人之間的距離。
沈知微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心臟狂跳不止,卻在他走到近前時,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平日裡對待常客的客氣笑意,語氣平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侷促:「蘇掌柜,您回來了。」
她喊他蘇掌柜,坦然承認眼前這個往來訂貨的偽裝身份,沒有絲毫閃躲,也沒有半點異常,完美扮演著一個安分守己的小館掌柜。
她要做的,從來不是否認蘇珩這個身份,而是否認認出他背後的真實身份,否認自己看破了他的偽裝。
齊旻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落在她臉上,淡淡開口:「方才在門外,看你像是要急著離開?」
「最後一批貨品,都搬好了,悉數放在廊下,我一一清點過,沒有破損,也沒有遺漏。」沈知微微微垂眸,語氣恭敬又疏離,依舊是往日的模樣,「本想著搬完貨品,便直接回知味居了,走到門口才想起,沒等蘇掌柜回來打聲招呼,太過失禮,便在這裡等了片刻。」
她面不改色地圓了自己奔逃的舉動,語氣自然,神情坦蕩,全程只把他當作往來訂貨的蘇掌柜,絕口不提其他,絕不讓自己露出一絲,認出他真實身份的破綻。
她認得他是蘇珩,只是不承認,自己知道蘇珩是誰。
「等我?」齊旻挑眉,步步緊逼,目光緊緊鎖住她,「可我方才看你的神色,可不像是在等我,倒像是……怕了我,急著逃走。」
「蘇掌柜說笑了。」沈知微抬起頭,眼神坦然,對上他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不解,仿佛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您是我們知味居的常客,又是大方的主顧,我一直感念您的照顧,怎麼會怕您,又怎麼會急著逃走。只是院裡沒人,站在這裡等候,難免有些侷促罷了。」
她對答如流,始終以商戶對主顧的態度相待,一口一個蘇掌柜,坦然承認他的偽裝身份,卻死死守住底線,絕不承認自己看破了這層偽裝,絕不承認認出他原本的身份。
看著她這般極力偽裝、矢口否認到底的模樣,明明心裡早已看破一切,卻還要裝作只是認識蘇珩這個商人,齊旻心底的慍怒愈發濃烈。他不想再跟她周旋,不想再繼續這場無聊的偽裝遊戲。
下一秒,齊旻驟然上前一步,長臂一伸,直接伸手按在沈知微身後的門板上,手臂橫在她頭頂,將她牢牢圈在自己與門板之間,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禁錮姿勢。
沈知微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縮,可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根本無處可躲,男人的氣息瞬間將她徹底籠罩,強勢又霸道,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心頭一驚,下意識抬手,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開他,可他的胸膛如同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蘇掌柜!您這是做什麼!」沈知微立刻出聲,語氣裡帶著被冒犯的慌亂,卻依舊強裝鎮定,維持著主顧與商戶的分寸。
齊旻沒有理會她的質問,另一隻手迅速抬起,一把攥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指節用力,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死死按在兩人之間,不讓她有絲毫推搡掙扎的餘地。他的力道極大,指尖幾乎嵌進她的皮肉,疼得沈知微眉頭緊鎖,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緊接著,他微微俯身,俊朗的面容一點點湊近,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偏執,直到唇瓣貼住她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十足的篤定,一字一句戳破她的偽裝:「你明明進了堂屋,看到了玉佩,早就認出我是誰,看破了我的身份,何必還在這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溫熱的氣息灑在耳畔,帶來一陣酥麻,可戳破真相的話語,卻讓沈知微渾身發冷。她猛地偏頭,想要躲開他的貼近,手腕拼命掙扎,可被他攥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她眼眶瞬間泛紅,語氣里滿是委屈與不解,大聲反駁,全程依舊喊他蘇掌柜:「蘇掌柜!您這是無端冤枉人!我不懂您在說什麼!我從未進過您的屋子,更不知道您說的玉佩是什麼!我只是來給您送貨的,您說的認出什麼、看破什麼,我真的聽不懂!」
她死死咬著牙,絕不鬆口,哪怕被他強勢禁錮,也依舊裝傻到底,絕不承認自己看破了他的真實身份。
「不懂?」齊旻低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偏執,他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攥著她的手腕往上一提,將她的雙手牢牢扣在她頭頂的門板上,單手死死按住,徹底剝奪了她掙扎的能力。
沈知微雙臂被舉過頭頂,動彈不得,這個姿勢讓她無比狼狽,心底的恐慌愈發濃烈,開始拼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這份禁錮:「放開我!蘇掌柜,你放開我!你不能這樣對我!」
她掙扎得愈發厲害,身體不停扭動,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眶通紅,可即便如此,依舊不肯承認,依舊在堅守自己的偽裝。
齊旻看著她倔強掙扎的模樣,眼神暗沉,壓抑了兩年多的執念瞬間湧上心頭。他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抿得緊緊的唇瓣,再也沒有絲毫猶豫,俯身下去,不由分說,便強勢吻了上去。
這個吻沒有半分溫柔,帶著失而復得的偏執、被躲避的慍怒,還有不容抗拒的占有欲,狠狠覆下,死死封住她的唇,不讓她有絲毫躲避的餘地。
沈知微瞬間瞪大雙眼,渾身僵住,隨即拼命掙扎,被按住的雙手用力扭動,腳踝也不停踢踹,腦袋拼命左右晃動,想要躲開這個突如其來的強吻。她嘴裡發出模糊的嗚咽聲,滿心都是抗拒,淚水瞬間湧上眼眶,順著眼角滑落。
「放開……唔……放開我……」
她掙扎得越厲害,齊旻的力道便越強勢,他騰出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腰,將她狠狠往自己懷中帶,讓她緊緊貼著自己,徹底斷絕她所有掙扎的空間。
直到沈知微掙扎得筋疲力盡,幾乎喘不過氣,齊旻才緩緩鬆開她的唇,卻依舊沒有放開她,扣著她後腰的手死死環著,按住她手腕的手也絲毫沒有放鬆,低頭看著她淚流滿面、氣喘吁吁的模樣,語氣冷冽又偏執:「別再掙扎了,你騙不了我,你早就認出我了,何必再裝?」
「我沒有!我不知道!」沈知微哽咽著,淚水模糊了雙眼,卻依舊倔強地搖頭,語氣帶著哭腔,卻依舊不肯鬆口,「你是蘇掌柜,我只認識你是蘇珩,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放開我,我要回知味居,我的孩子還在等我!」
她一遍遍地強調,自己只認識蘇珩這個身份,對其他事情一概不知,裝傻裝到底。
齊旻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心頭澀意翻湧,可手上的強制力道沒有半分減弱。他緩緩鬆開被按住的手腕,卻不等她反應,直接伸手,一把攬住她的雙腿,打橫將她抱起,牢牢抱在懷中。
沈知微驚呼一聲,下意識想要掙扎,卻被他抱得極緊,雙腿被他禁錮在臂彎里,雙手也被他按在後背,根本動彈不得,整個人都被他牢牢抱在懷裡,毫無反抗之力。
「放我下來!蘇掌柜,你光天化日之下強抱女子,就不怕王法嗎!」沈知微又急又氣,哭喊著掙扎,手腳並用,卻始終無法掙脫。
「王法?」齊旻低頭,看著懷中掙扎不休的她,語氣滿是執拗,「在我這裡,留住你,就是王法。你繼續裝,我可以陪你裝一輩子,你想裝作不認識我,我便陪著你演,只是從今往後,你別想再離開我半步。」
他抱著她,轉身朝著堂屋走去,步伐沉穩,無論懷中的人怎麼掙扎,都始終牢牢禁錮著她,沒有絲毫放鬆。
沈知微在他懷中拼命掙扎,淚水打濕了衣襟,她哭喊著,抗拒著,依舊一口一個蘇掌柜,依舊不肯承認自己看破了他的身份,可無論她怎麼掙扎,都逃不開他強勢的禁錮。
她終究還是沒能逃掉,被他死死困在懷中,所有的奔逃、偽裝、裝傻,在他絕對的強勢與偏執面前,都變得無比無力。
庭院的竹影隨風晃動,陽光斑駁,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冰涼,這場無處可逃的糾纏,從他強勢抱住她的那一刻,便再也沒有了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