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章 蛛絲難尋 身世漸顯

  自那日知味居里的雙雄暗遇、表面客氣之下的交鋒,一晃便是十餘日。

  這半個月裡,謝征從未放鬆過追查的腳步。

  一邊緊盯蘇珩的行蹤與身份,從客棧戶籍、商路脈絡甚至常去的巷弄逐一排查,暗中監視,避免打草驚蛇;

  另一邊則順著沈知微的眉眼氣韻與口音,暗地派人查探她的祖籍來歷——臨安本就屬江南地界,沈知微說話時那淡淡的吳儂軟語,眉眼間透著的書香閨秀氣韻,早已明明白白暴露了她的根腳所在,查她的過往,從江南故土入手,本就是最直接的路徑。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侯爺,蘇珩那邊的線索,依舊毫無突破。」別院書房內,謝平躬身捧著密報,語氣滿是愧疚,「屬下們把臨安到冀州的商路底冊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一處與蘇珩同名同姓的醬料商。他在臨安住處登記的文書全是偽造,隨身帶的腰牌、路引也是仿造的,連他常去的幾家雜貨鋪,都說他只是個來採買醬料的客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信息。至於他的隨從,身手極高,卻查不到半點過往履歷,不像是江湖門派的人,倒像是專門受訓的死士。」

  謝征端坐於案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密報上,眉頭緊鎖。他查案無數,闖過刀山火海,也破過離奇懸案,卻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對手。蘇珩就像一塊被打磨得毫無稜角的頑石,任你如何緊盯,都找不到一絲真實的破綻,他的存在,仿佛只有臨安西街的知味居附近那一個落腳點,再無其他脈絡。

  「蘇珩這邊暫且放緩,重點盯緊他與知味居的往來。」謝征沉吟片刻,抬眸吩咐道,指尖在桌面划過一圈,最終落在案上的江南輿圖上,「江南這邊的人,可有消息傳回?」

  謝平連忙躬身回話,語氣不敢有半分怠慢:「侯爺早有吩咐,沈姑娘的口音是吳儂軟語,眉眼又透出的書香氣韻,我們先從臨安周邊的江南水鄉查起,順帶梳理蘇州、杭州、嘉興這幾處文風鼎盛之地的書香世家脈絡,只是江南地域廣闊,世家眾多,想要梳理出她的具體身世,還需要些時日。」

  謝征微微頷首,眼底的思索愈發濃重。蘇珩的身份藏得太深,那就先從與他往來最密切的沈知微入手,兩條線索相互印證,總能找到突破口。更何況,沈知微一個孤身女子,帶著幼子在臨安謀生,卻舉止得體、談吐不俗,絕非普通鄉野女子能及,她的過往,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而這隱秘,大概率與蘇珩的刻意接近息息相關。

  謝平退下後,書房內只剩謝征一人。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微涼的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他望著臨安城熙熙攘攘的街道,腦海中飛速梳理著所有線索:蘇珩日復一日的到訪,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關注;沈知微每一次的刻意迴避,眼底藏不住的忐忑;念安那與齊旻如出一轍的眉眼輪廓;還有那隱隱籠罩在所有人身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氛圍。

  所有的碎片都在他眼前盤旋,卻始終無法拼成完整的圖景。

  「齊旻,你到底還活著嗎?」謝征喃喃自語,指尖攥得發白,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臨安城裡這個蘇珩,又是誰?為何會對沈知微和念安這般上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十年未變的執念與困惑。

  而此刻的知味居里,氛圍卻與謝征的焦灼截然不同,卻也同樣藏著各自的心事。

  沈知微抱著念安,坐在灶台邊的小凳上,正給孩子哼著江南的童謠。小傢伙靠在她懷裡,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跟著附和,小臉上滿是笑意。

  可沈知微的眼神,卻時不時飄向門口,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這半個月,蘇珩的日日到訪,謝征時不時的停留,像兩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籠罩,讓她總覺得自己拼命掩埋的過往,快要藏不住了。

  「姐姐,又在想心事了?」樊長玉端著剛洗好的菜走進來,見沈知微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勸道,把菜放在案板上,挨著她坐下。

  沈知微回過神,輕輕拍了拍念安的背,勉強扯出一抹溫婉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我沒事,就是最近店裡生意忙,有些累。」

  「累就別總盯著生意。」樊長玉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語氣帶著關切,「你看你,這半個月都瘦了一圈。知味居的生意這麼好,你該放寬心才是。再說了,有我陪著你,還有念安,咱們仨在一起,多好。」

  她的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沈知微心頭一緊,下意識抱緊懷裡的念安,抬眼望去,正是蘇珩。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素色布衫,袖口挽得整齊,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眉眼溫和,手裡捧著一個小木盒,裡面裝著給念安的新玩意兒——一個小巧的竹製撥浪鼓,繪著簡單的江南水鄉圖案。

  「沈姑娘,早。」齊旻拱手行禮,目光落在念安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溫柔,快得讓人抓不住,「路過西街,便過來看看,順便給念安帶了個小撥浪鼓。」

  他將木盒遞過去,語氣平和,維持著客商該有的疏離,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沈知微的臉上。

  沈知微接過木盒,放在一旁的案板上,指尖微微蜷縮,語氣客氣卻帶著疏離:「蘇掌柜太客氣了,每次都讓你破費,實在過意不去。茶我這就去備,稍等片刻。」

  「不必麻煩,我自己來就好。」齊旻說著,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這幾日醬料熬製得如何?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沈姑娘儘管開口,不必跟我客氣。」

  「已經差不多了,再有個幾日便可,到時我親自您送去。您稍坐,我去後廚看看。」沈知微抱著念安,站起身,轉身走向後廚,腳步微微有些急促,避開了齊旻的目光,生怕自己眼底的忐忑被他捕捉,更怕他問起她的過往。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謝征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面裝著剛從點心鋪買來的蜜餞——臨安老字號的桂花蜜餞,清甜不膩。

  他進門便瞧見了坐在桌邊的齊旻,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試探,隨即拱手笑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壓迫感:「蘇掌柜,今日又來看望沈姑娘和小公子了?」

  齊旻抬眸,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起身回禮,動作從容不迫,語氣平淡:「謝公子說笑了。沈姑娘待人也熱忱,自然願意常來。今日謝公子過來,是來看長玉姑娘的?」

  「正是。」謝征走到桌邊坐下,目光徑直落在樊長玉身上,眼底的溫和瞬間濃郁,語氣帶著滿滿的關切,「長玉,今日我買了臨安老字號的桂花蜜餞,你嘗嘗看,若是不合口味,我再讓人去尋別的零嘴。」

  樊長玉垂著眼,沒有看他,卻也沒有拒絕,只是輕聲道,語氣比往日柔和了幾分:「多謝謝公子掛念,不必麻煩。」

  她接過蜜餞,拿起一顆放進嘴裡,甜潤的滋味在舌尖散開,眼底閃過一絲懷念,卻又迅速被掩飾過去,家鄉的模樣,早已在山匪的屠刀下破碎殆盡,如今這甜香,不過是勉強勾起了一絲回憶,卻填不滿心底的空缺。

  謝征看著她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轉頭看向齊旻,語氣帶著一絲隨意的閒聊,實則暗藏試探:「蘇掌柜在江南走南闖北,應該對江南的醬料生意很熟悉吧?不知江南各地的醬料,口味上有何差異?」

  齊旻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謝征臉上,神色平靜,語氣平淡卻條理清晰:「江南地界雖廣,卻各有風味。蘇州一帶的醬料偏甜鮮,杭州的偏清醇,嘉興的則帶點微辣。而知味居的醬料,取江南各地之長,醇厚卻不膩口,鮮醇卻不刺鼻,倒是獨一份的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誇讚了知味居,又巧妙地避開了自己的真實來歷,完美避開了謝征的試探。

  謝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沒有再追問醬料的細節,而是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沈知微消失的後廚方向,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藏著深意:「沈姑娘氣質溫婉,看著不像是尋常做生意的女子,倒像是江南書香門第出來的閨秀。蘇掌柜常年在外,見過的人多,不知是否覺得沈姑娘有些眼熟?」

  這是一次試探,也是一次敲打——他在試探齊旻是否認識沈知微的過往,也在敲打他對沈知微母子的異常關注。

  齊旻的面色絲毫未變,端坐在那裡,臉上的笑容溫和依舊,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謝公子說笑了。在下常年在外奔波,見過的人雖多,卻也記不全。沈姑娘氣質清潤,確實難得,只是在下從未見過,何來眼熟之說。倒是謝公子,與長玉姑娘倒是般配得很,郎才女貌,令人羨慕。」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到樊長玉身上,既不承認自己對沈知微的關注,又化解了謝征的試探,同時還暗中點了謝征與樊長玉的關係,讓對方不好再追問。

  謝征眼底的光芒閃了閃,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卻再次掃過店內,眼底的試探愈發濃烈——他看得出來,齊旻是在刻意迴避,不肯透露半分有用信息,但他也沒有放棄。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會一直追查下去,直到找到真相,解開所有的謎團。

  而此刻的後廚里,沈知微正靠在灶台邊,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剛才謝征的問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她的心上,讓她渾身發冷。她緊緊抱著念安,感受著孩子溫熱的體溫,心底的忐忑愈發強烈——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逼近,即將打破她眼下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

  三日後,江南的暗線終於帶回了至關重要的消息,連夜送入了謝征的別院。

  謝征看著密報上的字字句句,指尖微微顫抖,眼底的震驚與凝重交織在一起。

  「侯爺,查到了!沈姑娘的祖籍,確實是江南蘇州!」心腹捧著密報,快步走進書房,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沈姑娘的父親,名為沈硯之,是前蘇州府頗有才名的文人,精通經史與算學。幾年前,沈硯之入長信王府,擔任王府幕僚,專司田產核算、文書整理一職,後來發現失誤,雖說數額不大,卻觸怒了長信王。後提出將獨女沈知微送入長信王府為婢,以此贖罪。」

  「送入王府為婢?」謝征的心頭驟然一震,腦海中飛速閃過長信王府的種種傳聞,「她入府後,伺候的是誰?」

  「是靜思院的那位面具世子,隋元淮!」心腹的聲音壓得更低,「靜思院是長信王府中最偏僻的院落,傳聞這位隋元淮世子,幼時遭遇意外,容貌損毀,臉上常年戴著一副青銅面具,性情陰冷暴戾,喜怒無常,府中下人無不避之不及。沈知微入府後,便被打發到了靜思院,伺候這位世子的起居。」

  隋元淮!

  謝征的眉頭緊緊皺起,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長信王府,隋元淮,靜思院……這些關鍵詞,像一個個謎團,盤旋在他的腦海中。沒想到,她竟與長信王府有著如此緊密的關聯。

  「那沈知微為何會突然從王府消失?」謝征沉聲追問,目光緊緊盯著心腹,「查到原因了嗎?她是何時離開王府的?」

  謝平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遺憾:「侯爺,長信王府戒備本就森嚴,內院瑣事更是諱莫如深,尤其是世子居所靜思院,向來是王府禁地,尋常下人連靠近都不敢,更別說打探內里詳情。暗線費了好大力氣,才從一位年邁的灑掃老僕口中套出隻言片語。當真再查不到更多了。那老僕只說,靜思院的人向來深居簡出,沈姑娘入府後,極少踏出院子半步,平日裡除了伺候世子,便是在院內做些針線灑掃,幾乎不與其他下人往來,也從不參與府中瑣事,王府里多數人,甚至都不知道有這麼一位姑娘存在。至於離府的時日、緣由,全都一無所知,就像是她從未在王府出現過一般,悄無聲息地就沒了蹤影,王府也從未追究過此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謝征的語氣沉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急切,「我總覺得,沈知微的身上,藏著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