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章 寸心皆糾結 再相逢

  暮色沉沉,臨安西街的燈火次第亮起,知味居里飄著蒸糕餘溫,煙火氣裹著暖意,卻抵不住幾人心底翻湧的暗流,連空氣都透著沉甸甸的壓抑。

  店內只剩沈知微、樊長玉與熟睡的念安,各懷心事的兩人,皆被心頭的愁緒纏得喘不過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打破這脆弱的平靜。

  沈知微將睡熟的念安輕輕放在裡間的小竹床上,掖好繡著小蓮花的薄被,指尖不自覺撫上孩子柔軟的發頂,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忐忑。

  她至今猜不透蘇掌柜的心思,那人看她的眼神、對念安莫名的親近,都像一根細弦,時刻繃在她心頭。她只一心想儘快趕完剩餘醬料,徹底斷了往來,守著念安在這臨安小城安穩度日,慢慢長大。

  走出裡間,便見樊長玉坐在灶台邊的矮凳上,垂著頭,指尖反覆摩挲著謝征留下的錦盒邊緣,指節都微微泛白,神色鬱郁,滿是解不開的愁緒。提起謝征,這姑娘心裡的結,比她的還要難解。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知微緩步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輕聲開口:「謝公子眼底的真誠,你也瞧見了,他是真心待你,別總把自己裹得太緊,苦了自己。」

  樊長玉抬眸,眼底滿是委屈與糾結,聲音輕得發顫,帶著藏不住的酸澀:「姐姐,我不是鐵石心腸,可我跨不過去那道坎。我是家鄉被山匪屠盡的逃難孤女,無依無靠,孑然一身,他卻是高高在上的武安侯,身份天差地別,本就不是一路人。更何況當初他不告而別,我心裡始終留著疙瘩,如今身份挑明,差距更是擺得明明白白,我怕往後皆是一場空,更怕連累你和念安,不得安穩。」

  說到此處,樊長玉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伸手從貼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邊角早已被摩挲得發軟的信,遞到沈知微面前,眼底帶著幾分侷促與期盼:「姐姐,你知道我不識字,這封信是是他當初留下的,我一直藏著,沒敢丟,也看不懂寫的什麼。如今他身份挑明,你能不能幫我念念這信?」

  沈知微微微一怔,接過信時指尖微頓,展開泛黃的信紙,借著油燈昏黃的光,逐字輕聲念誦。信上字跡蒼勁倉促,滿是急切與愧疚,謝征在信中說,他被仇家追殺至此,察覺仇人已查到附近,生怕連累救命恩人,不敢當面道別,只能倉促離去,待他解決完所有禍事,必定回來尋她,護她一世安穩。

  字字句句,皆是為她著想,無半分輕視,更無嫌棄之意。

  信念完,樊長玉的眼眶早已泛紅,鼻尖酸澀難忍。她原以為謝征的不告而別,是不屑與她相交,卻不知是真怕拖累她,即便知曉了真相,身份的鴻溝依舊橫在眼前,侯門深海,她這樣的出身,終究是高攀不起,只能守著這份心意,遲遲不敢邁步。

  「我懂你的顧慮,可真心難得,若是他真的待你好,身份從不是不可逾越的坎。」沈知微收好信,遞還給她,輕聲勸慰,心底卻也泛起自己的愁緒,她的過往,她的逃離,她獨自撫養念安的苦衷,這些事,她從未對樊長玉吐露過半分,長玉不知,她也不願說,只想把那些傷痛徹底掩埋。

  樊長玉接過信,小心揣回懷裡,垂眸不語,滿心皆是糾結。

  而與此同時,臨安城的兩處隱秘之地,齊旻與謝征,正各自對著心腹,下達著追查對方的命令,夜色中的暗流,愈發洶湧。

  一夜無眠,各懷心事。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知味居的木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案板上的麵粉和剛蒸好的米糕上,透著一股清新的煙火氣。

  沈知微抱著剛醒的念安,坐在灶台邊的小凳上,正用小勺餵他吃軟糯的米糕。小傢伙醒得早,精神頭卻足,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一會兒盯著窗欞上的光影,一會兒看向案板上的蔬菜,偶爾還會用小胖手抓抓沈知微的衣襟,咿呀兩聲,模樣憨態可掬。

  樊長玉則忙著擦拭案板,準備打理食材。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布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切著新鮮的青菜,可握著菜刀的手卻微微發僵,刀起刀落間,速度比平日裡慢了許多,切出來的菜段也長短不一,全然沒了往日的利落。

  她心裡還裝著昨日那封信的內容,裝著謝征的真心,也裝著身份懸殊的糾結,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沒法沉下心做事,時不時抬眼往門口瞟,既盼著謝征來,又怕他來,滿心都是無處安放的侷促。

  醬料還未趕製完畢,兩壇醬料還在灶邊慢慢熬煮,醇香慢慢飄散。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昨日的事,可心底的糾結與不安,絲毫未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沈知微心頭猛地一緊,餵米糕的動作瞬間頓住,下意識收緊手臂,抱緊了懷裡的念安,指尖死死攥著孩子的衣角,緩緩抬眼望去。

  木門被輕輕推開,門口的光影中,正站著一個人。

  正是扮作蘇珩的齊旻。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素色布衫,料子不算華貴,卻漿洗得乾乾淨淨,袖口挽得整齊,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手裡捧著一個小巧的木盒,盒蓋微微敞開,能看到裡面鋪著柔軟的紅色絨布,隱約露出裡面銀飾的微光,一看便是特意為孩子準備的物件。

  進門時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店內的人。目光先是落在沈知微身上,轉瞬便移到她懷裡的念安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沈姑娘,早。」齊旻拱手行禮,語氣平和,維持著客商的疏離,「路過,進來討杯茶喝,順便給念安帶了點小玩意」

  他將木盒遞過去,動作自然,手臂伸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刻意討好,也不顯得過分疏遠,沒有絲毫逾矩。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念安身上,落在小傢伙抓著米糕的小胖手上,落在他咿咿呀呀時顫動的唇角上,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關注。

  小傢伙一見他,像是有天生的感應一般,原本還在啃米糕的動作頓了頓,立刻眼睛一亮,小腦袋湊得更近了,小手揮舞著,朝著木盒的方向伸過來,咿咿呀呀地黏人,甚至還伸出小胖手,想要去抓那木盒的邊緣,嘴裡發出「啊啊」的軟糯聲響,像是在討要禮物。

  沈知微心頭一緊,下意識抱著念安往後縮了縮,後背抵著灶台,拉開了與齊旻的距離,沒有立刻接木盒,臉色微微沉了幾分,語氣客氣而疏離,像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隔開,不留半分餘地:「蘇掌柜太客氣了。咱們不過是買賣往來,本就是公平交易,你訂醬料,我供貨,不必如此破費。茶我這就去灶台沏,蘇掌柜稍等便是。」

  她的拒絕,直白又堅定,像一層薄冰,冷冷落在齊旻心上。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刻意疏遠,感受到她對自己的防備與牴觸,心裡泛起一絲澀意,卻也不惱,更沒有強求收回木盒,只是依舊溫聲說道:「沈姑娘不必這般見外,不過是虎頭銀鐲、玉墜之類的孩童物件,不值什麼錢,給孩子把玩解悶罷了。小孩子正是長靈氣的時候,多戴些小飾物,既能把玩,也能圖個平安順遂,沈姑娘就收下吧。」

  沈知微還想再推辭,可看著念安一個勁朝著齊旻伸手的模樣,又怕太過強硬顯得失禮,也怕驚擾了孩子,一時之間進退兩難,臉色愈發凝重,抱著念安的手也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謝征走了進來,一身素色布衣,看著格外親和,顯然是特意為樊長玉而來。

  樊長玉切菜的動作猛地一頓,菜刀磕在案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她連忙低下頭,假裝繼續打理食材,可心裡的糾結又翻湧上來。

  他進門便瞧見了站在店鋪中央的齊旻,腳步微微一頓,身形頓了頓,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對方。

  眼底閃過一絲試探,隨即拱手笑道:「蘇掌柜,當真巧,昨日才在店裡相逢,今日一早又在此處遇見。」

  齊旻心中瞭然,早已料到謝征會再次前來,可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沒有露出半分破綻,同樣拱手回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疏離,眼神坦蕩,仿佛兩人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僅有兩面之緣的尋常客商,語氣平淡無波:「謝公子,早。在下到臨安採買醬料,臨安西街是常來之地,遇見也是常事。今日閒來無事,便來店裡坐坐,喝杯熱茶,歇歇腳。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試探與較量。謝征目光緊緊盯著齊旻的眉眼,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他帶著刻意的試探,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閒聊感,卻又藏著極強的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蘇掌柜氣質沉穩,言行舉止皆透著一股從容,不似尋常在外奔波的商人。尋常做小本生意的,大多為了生計奔波,言行間多了幾分侷促與急躁,而蘇掌柜卻截然不同,倒像是見過大世面,讀過些書,養過氣的世家子弟。」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緊緊鎖在齊旻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又像是在等待他的回應,語氣緩緩加重,帶著一絲刻意的提醒:「昨日一見,蘇掌柜與在下一位故友實在太過相像,所以今日再見,心中難免多留意了幾分,還望蘇掌柜莫怪。」

  齊旻面色絲毫未變,脊背依舊挺直,臉上的笑容溫和依舊,沒有絲毫慌亂,從容應對著謝征的試探。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語速不快不慢,滴水不漏,將謝征的試探輕輕擋了回去,只是打著哈哈,順著話頭往下說:「謝公子過獎了,在下實在愧不敢當。在下不過是一介普通商人,靠著祖輩留下的醬料手藝,四處奔波討口飯吃罷了,哪裡見過什麼大世面,也沒讀過什麼書,不過是常年在外,學著藏了幾分侷促罷了。

  他語氣平淡,滴水不漏,將謝征的試探輕輕擋了回去,心底卻暗自警惕,知曉謝征既已布置人手,必會一步步追查到底。

  沈知微抱著念安,看著眼前假意和睦、實則暗流涌動的兩人,再瞧瞧身旁滿心糾結的樊長玉,心頭的忐忑愈發濃烈。

  她接過齊旻手中的木盒,放在一旁,轉身去灶台沏茶:「有什麼話坐下說吧,蘇掌柜、謝公子稍等,茶馬上就好」

  齊旻微微頷首,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沈知微和念安身上,謝征則坐在桌邊,視線時不時掃過齊旻,試探之意未減。

  齊旻察覺到他的目光,抬手拂了拂衣袖,動作自然地坐下,帶著幾分商人的圓滑,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掩飾:「世間相像之人本就不少,謝公子重情重義,念及故友,才會覺得在下與令故友相像,換做旁人,怕是看一眼便過了,不會放在心上。」

  帶著幾分商人的無奈,又帶著幾分刻意的轉移話題:「說起來,在下此次來臨安,主要是為了採買一批醬料,運往冀州售賣。冀州那邊口味偏淡,我們家的醬料醇厚卻不膩口,很受歡迎。這次來臨安,也是聽人說知味居的醬料做得地道,才特意過來採買。

  他刻意將話題引到醬料生意上,引到自己的客商身份上,試圖避開謝征的追問,避開關於「故友」的話題,將這場試探,輕輕拉回到正常的客商閒聊中。

  謝征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微微頷首,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眼底的試探更濃了些,順著齊旻的話頭往下說:「原來如此。原來蘇掌柜是為了醬料而來。知味居的醬料,在下也曾嘗過,確實醇厚香濃,味道極佳。冀州離臨安甚遠,蘇掌柜為了生意,四處奔波,倒是辛苦。」

  他說著,目光又掃過案板上的醬料缸,像是在隨意打量,又像是在尋找更多的線索,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閒聊,卻又藏著深意:「不知蘇掌柜此次採買的醬料,大概有多少壇?運往冀州之後,是直接售賣,還是另有去處?在下倒是對醬料生意略有耳聞,也想了解了解,說不定日後,臨安也能有蘇掌柜的醬料售賣,那倒是一樁美事。」

  這又是一層試探,是想從齊旻的生意細節中,找到他的破綻,找到他並非冀州客商的證據。

  齊旻心中清楚,謝征這是步步緊逼,不肯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但他依舊從容,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微微露出一絲笑意,語氣自然,回答得條理清晰,沒有絲毫漏洞:「此次前來採買的醬料,其中一部分運往冀州,直接賣給當地的酒樓和食鋪,另一部分則存放在當地的倉庫,等待後續的訂單。冀州那邊的市場還算穩定,回頭客也多,應該不愁銷路。至於臨安,在下倒是沒想過,畢竟臨安本地也有不少醬料鋪,競爭不小,在下還是專注於冀州的生意就好。」

  謝征看著齊旻從容不迫的模樣,聽著他條理清晰的回答,眼底的試探依舊,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他知道,齊旻是在刻意迴避,是在掩飾,每一個回答都滴水不漏,沒有絲毫破綻,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應對著所有的追問。

  他沒有繼續追問醬料的細節,而是話鋒一轉,目光轉向樊長玉,語氣瞬間變得溫柔,與剛才對齊旻的試探截然不同,像是變了一個人,眼底的銳利與壓迫感盡數消失,只剩下滿滿的關切:「長玉,今日過來看看你。昨日送的蜜餞,是你家鄉的特產,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若是不合口味,我再讓人去尋些別的來。」

  樊長玉聽到謝征的聲音,身子微微一僵,手中的抹布頓了頓,垂著眼,沒有看他,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冷淡,卻少了幾分此前的強硬與疏離,像是被謝征的溫柔觸動了,又像是被身份的差距絆住了腳步:「勞謝公子掛心了,蜜餞很好,不必再費心準備別的。」

  她說著,轉身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給謝征倒了一杯熱茶,動作略顯生疏,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客氣。

  沈知微抱著念安,坐在灶台邊,看著眼前這一幕——謝征對齊旻的步步試探,齊旻的從容掩飾,樊長玉與謝征之間的曖昧拉扯,還有自己心底藏著的忐忑與糾結,看著懷裡依舊朝著木盒方向張望的念安,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給齊旻也倒了一杯,遞過去,語氣依舊客氣疏離,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緩和:「蘇掌柜,喝茶。」

  齊旻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沈知微的臉上,又掃過謝征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暗流。

  小小的知味居里,女生們的心事糾結難平,男生們暗自較量互查,表面上風平浪靜,客客氣氣,實則暗流翻湧,所有的秘密與隱忍,都在這一方小天地里,悄然醞釀,只待時機,一一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