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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故影重逢,暗探心跡

  齊旻走後不過半刻鐘,沈知微抱著剛醒的念安坐在灶台邊,正給孩子餵溫水,指尖握著小瓷勺,動作輕柔,眼神卻始終飄向門口,心頭那股沉甸甸的忐忑還沒散去。

  方才那句關於孩子父親的追問,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口發悶。她拼命逃離,在臨安開起知味居,獨自拉扯念安長大,就是想把過往徹底掩埋,可那雙酷似隋元淮的眼睛,還有念安對那人毫無緣由的親近,總讓她覺得,眼下的安穩像紙糊的,一戳就破。

  「姐姐,水都涼了,別總盯著門口發愣。」樊長玉端著洗淨的蔬菜走進來,見她魂不守舍,忍不住輕聲勸,「蘇掌柜也就是來坐坐,沒做過半分出格的事,你別總揪著心。」

  沈知微回過神,餵念安咽下一口溫水,勉強扯出笑意:「我沒事,就是想著醬料還差兩壇,趁今晚趕完,貨備齊了,他自然就少來了。」

  「你啊,就是太急了。」樊長玉把蔬菜放在案板上,嘆了口氣,「咱們安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再說,有謝...侯爺派的人在外面守著,真有事兒也不怕。」

  提起謝征,樊長玉的語氣淡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身份懸殊,加上當初的不告而別,她心裡的坎始終過不去,即便知道謝征一直派人暗中保護她們,對她百般遷就,她也始終冷著臉色,不肯鬆口原諒。

  「謝公子也是一片真心,你別總硬著心腸拒人千里。」沈知微輕聲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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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又如何,身份擺在這裡,本就不是一路人。」樊長玉別過臉,擦著案板,語氣里藏著委屈,「我一個逃難孤女,高攀不起侯門權貴,就這樣各自安好,最好。」

  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不同於齊旻的沉穩,多了幾分刻意放輕的謹慎,顯然是怕驚擾了店內。

  樊長玉身子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謝征站在門口,一身素色布衣,此前突然離開,是循著一條指向瑾州舊案的關鍵線索外出追查,如今線索暫斷,才即刻折返,第一時間便來尋樊長玉。他周身沒帶隨從,眉眼間帶著趕路的疲憊,可看向樊長玉的目光,卻滿是溫柔與愧疚。

  「長玉。」謝征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久別後的忐忑。

  樊長玉沒有回頭,手裡的動作不停,語氣冷淡:「侯爺怎麼來了?小店要忙生意,沒空招待貴人。」

  「我剛從外地回來,第一時間就來尋你。」謝征邁步走進店內,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背影上,語氣放得更軟,「之前外出查案,走得急,沒來得及跟你說一聲,是我不對。」

  「侯爺的事,沒必要跟我交代。」樊長玉轉過身,抬眸看他,眼底滿是疏離,「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侯爺派人設保護,我們感激,但也請侯爺別再來打擾我們的日子,身份懸殊,不必如此。」

  「我不在乎什麼身份懸殊。」謝征上前一步,語氣急切,「長玉,給我一個機會,別再躲著我。」

  沈知微抱著念安,見兩人爭執起來,連忙起身打圓場:「侯爺,長玉,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侯爺一路辛苦,先坐下來喝杯茶吧。」

  謝征順著沈知微的話,點了點頭,目光這才落在沈知微懷裡的念安身上。

  小傢伙被抱在懷裡,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地盯著謝征,小臉蛋粉雕玉琢,眉眼清秀,絲毫不怕生。謝征看著念安的眉眼,腳步猛地一頓,心頭驟然一震。

  這孩子的眉眼輪廓,竟像極了一個他刻在心底的人。

  「這位便是令郎吧?看著好生乖巧。」謝征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語氣放緩,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和。

  「是,小兒念安。如今一歲四個多月」沈知微輕輕拍著念安的後背,「孩子小,不懂規矩,侯爺見笑了。」

  「念安……好名字,平安順遂,寓意極好。」謝征喃喃重複,心底那點期盼愈發濃烈,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盼著齊旻還活著,盼著摯友尚在人世。

  「沈姑娘喚我謝征便好,不必客氣,」目光依舊落在孩子臉上,心頭的疑惑更甚,「小公子長得很是清秀,看著格外討喜。」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這孩子為何會與齊旻如此相像?沈姑娘孤身一人帶著孩子在臨安,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

  念安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小手揮了揮,咿呀叫了一聲,小腦袋往沈知微懷裡蹭了蹭,半點不怕生,反倒透著幾分親近。

  沈知微抱著孩子往旁側挪了挪,轉身要去沏茶,剛邁步,門口又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節奏熟悉,讓她渾身一僵,指尖瞬間攥緊。

  是蘇珩。

  齊旻是折返來取落下的玉佩,方才走得急,落在窗邊桌角。一進門,他目光先淡淡掃過店內,在撞上沈知微的眼神時,微微一頓。

  沈知微下意識抱緊念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緊,卻還是按禮數開口,聲音輕而穩:「蘇掌柜。」

  她沒敢多對視,只垂著眼,等著他說來意。

  齊旻目光在她臉上稍作停留,又不動聲色掠過她懷裡的念安,孩子一見到他,立刻眼睛一亮,小手又朝他伸了伸,嘴裡咿呀地黏人。

  他心頭軟了一瞬,面上依舊是客商的溫和疏離,對著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沈姑娘。」

  話音剛落,他才轉向一旁的謝征,神色如常,仿佛方才與沈知微的招呼,只是尋常店家與熟客的寒暄。

  謝征本在留意念安,被這兩聲招呼拉回神,目光落在齊旻臉上,又是那股強烈的眼熟感——像,太像少年時的齊旻了。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愣。

  齊旻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他認得謝征,那是他幼時一同伴讀、情同手足的摯友,當年瑾州戰亂後,他隱姓埋名,頂替隋元淮的身份存活,便與謝征斷了聯繫,沒想到會在臨安這間小食鋪重逢。

  謝征更是心頭大震,死死盯著齊旻的臉。

  眼前這人,一身素色布衫,扮作冀州客商,可眉眼、神態,甚至站姿,都像極了齊旻。方才見念安時的疑惑,此刻瞬間湧上心頭。

  「這位兄台看著眼生啊?」齊旻率先開口,打破沉默,語氣平和,裝作全然不識的模樣,拱手行禮,「在下蘇珩,冀州客商,常來此採買醬料,方才落下玉佩,折返來取,打擾了。」

  他不能相認,此刻他身負血海深仇,頂著隋元淮的身份蟄伏,即便眼前是幼時摯友,他也只能偽裝到底。

  謝征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緩緩回過神,也拱手回禮,語氣帶著試探:「在下謝征,蘇掌柜這副樣貌,與在下一位故友極為相似,一時看愣了,還望海涵。」

  「世間相像之人頗多,倒是巧了。」齊旻淡淡一笑,目光掃過店內,很快尋到落在窗邊桌角的玉佩,伸手拿起,攥在掌心,「玉佩已尋到,便不打擾,告辭。」

  他不敢多留,生怕謝征再多問幾句,便會露出破綻,說完便轉身要走。

  「蘇掌柜留步。」謝征下意識叫住他,語氣里沒了試探,只剩幾分莫名的親切感,「蘇掌柜常在臨安採買?若是日後有不便之處,在下或許能幫上些許小忙。」

  齊旻腳步頓住,轉過身,依舊是溫和疏離的笑意:「多謝謝公子美意,小本生意,能自行打理,不敢勞煩。」

  說完,不再多言,快步走出知味居,身影很快消失在西街的人流里。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謝征久久沒有回神,心底那股眼熟的感覺愈發強烈,還有那份壓不住的欣喜。

  樊長玉見他神色恍惚,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位蘇掌柜來店裡一個多月了,就是訂了些醬料,時常來坐片刻,沒什麼異樣吧。」

  謝征回過神,收斂眼底的情緒:「只是覺得這位蘇掌柜氣質不凡,不似普通商人,心裡多留意了幾分。」

  「查案兇險,謝公子多保重。」沈知微端著熱茶過來,放在他面前,輕聲說道,「蘇掌柜那邊,我儘快把貨備齊,交了貨便不再往來,省得添麻煩。」

  「沈姑娘考慮得周全。」謝征接過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底的欣喜漸漸平復,轉而多了幾分謹慎,「有任何不對勁,立刻讓人通知我,切莫獨自應對。」

  謝征看著念安乖巧的模樣,又想起齊旻的影子,心頭的疑惑愈發強烈。讓他下意識想護著知味居的人,一來是為樊長玉,二來,也怕錯過任何與齊旻相關的蛛絲馬跡。

  「多謝謝公子費心。」沈知微微微頷首,語氣誠懇,不再提侯爺二字,只以謝公子相稱。

  樊長玉看著他眼底的真誠與疲憊,心裡的堅冰微微鬆動,卻還是嘴硬:「誰要你護,我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謝征看著她彆扭的模樣,眼底泛起笑意,沒有強求,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到她面前:「此次外出,尋到些你家鄉的蜜餞,還有給念安小公子的平安鎖,不是什麼貴重東西,算是我這個做長輩的一點心意。」

  樊長玉看著錦盒,指尖微微顫動,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接了過來,放在桌角,低聲道:「多謝。」

  見她終於不再拒絕,謝征心裡鬆了口氣,溫聲道:「我還有些事要回住處安排,就不打擾你們忙晚市了,有事隨時差人找我。」

  他又叮囑了幾句,深深看了樊長玉一眼,才轉身離開,步履從容,可心底卻全是關於蘇珩的疑惑,還有對齊旻尚在人世的隱隱期盼。

  店內恢復安靜,沈知微抱著念安,看著桌角的錦盒,又望著門口,輕聲道:「謝公子是真心待你,你別總憋著心意,委屈了自己。」

  「我不是憋著,是跨不過去。」樊長玉坐在她身旁,聲音輕了幾分。

  「別怕,有我陪著你。」沈知微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滿是堅定。

  而另一邊,齊旻走出西街,拐進僻靜的巷弄,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影一立刻現身,躬身道:「主子,方才那位是武安侯謝征,屬下已經查過,他這些年一直在查瑾州舊案,此次在臨安,是為了樊姑娘,也是為了追查舊案線索。」

  「我知道。」齊旻攥緊掌心的玉佩,那是幼時謝征送他的生辰禮,指尖微微泛白。

  「主子方才為何不相認?他看著並無惡意。」影一疑惑問道。

  「相認?」齊旻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隱忍,「我現在頂著隋元淮的身份,是仇人的兒子,一旦相認,他會如何待我?更何況,我復仇之事,不能牽扯到他,更不能暴露我和知微、念安的關係。」

  「那侯爺已經起了疑心,要不要屬下抹去蘇珩的所有痕跡?」

  「不必,只需遮掩好我的真實身份即可。」齊旻看向知味居的方向,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齊旻閉上眼,腦海里閃過謝征方才的目光,還有那份毫無惡意的親切感,心頭滿是複雜。

  幼時摯友重逢,卻只能形同陌路;心愛之人與孩兒在側,卻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靠近;血海深仇未報,步步都如履薄冰。

  而謝征回到隱秘住處,立刻召來心腹,神色凝重地吩咐:「即刻去查,一個叫蘇珩的冀州客商,近一個月頻繁出現在西街知味居,查清他的真實身份、來歷、過往,還有他與沈知微、念安的關係,事無巨細,全部報給我,越快越好。」

  「是,侯爺。」心腹領命退下。

  謝征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腦海里反覆閃過蘇珩的臉,還有念安的眉眼,心底的欣喜與疑惑交織。

  他不敢奢望,可又忍不住期盼。

  齊旻,你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若是你還在,為何要隱姓埋名?

  他攥緊拳頭,眼底滿是堅定。

  不管蘇珩是誰,不管線索多難尋,他都會查到底,為父報仇,查清舊案,也為了尋回那個,他以為早已離世的幼時摯友。

  暮色漸濃,臨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知味居里飄出蒸糕的甜香,溫暖又平和。可這份安穩之下,暗流早已涌動。

  沈知微的忐忑,齊旻的隱忍,謝征的期盼與疑惑,還有樊長玉的糾結,全都纏在這小小的食鋪周遭,等著被一一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