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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素衣易容,痴念藏鋒

  暗閣燭火昏沉,燭芯噼啪爆起一星火花,映得案前齊旻指尖微頓,他面前攤著的,是封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密函,封皮上只有一個隱晦的「十二」字,周遭空氣靜得落針可聞,唯有他沉穩卻帶著一絲緊繃的呼吸聲,在狹小的閣內迴蕩。

  影七垂首立在三步之外,身姿恭謹卻挺拔,不敢抬頭直視案上密函,更不敢有半分逾越,只沉聲開口:「主子,影十二的密信,終於到了。」

  齊旻微微頷首,伸手拆開密函,指尖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鄭重,這封密函,是他等了整整兩個月的念想,是沈知微在江南臨安安穩度日的鐵證。

  他一目十行掃過密文,目光在「沈知微安居知味居,子念安周歲,眉眼酷似主上,樊氏伴其左右,無外人侵擾」幾句上久久停留,周身壓抑的氣息才稍稍鬆了些許,可轉瞬之間,眼底又翻湧起濃烈的偏執,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齊旻指尖點著信上一處:「這裡,影十二說知味居周遭有生人徘徊,沒敢近身,只看出是護著的意思。」

  影七聞言,仔細回想密信內容,隨即回道:「主子,那撥暗中保護的暗哨,看似是守著知味居,實則主要盯著的是時常出入知味居的樊長玉,沈姑娘母子只是順帶被護著,影十二猜測,那撥暗哨,是衝著樊長玉去的,並非針對沈姑娘。」

  齊旻眸色緩了幾分,沒多追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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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旻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影七,話鋒一轉,切入正題:「既然影十二的密報,與此前咱們預判的情況全然吻合,那此前定下的所有部署,是否都已全部落實到位?」

  「回主子,全都安排妥當,絕無半分疏漏。」影七直起身,語氣篤定,一字一句細細回稟,「主子對外始終以長信王府委派,核查京北流民安置、私鹽走私亂象的名義駐留北地,對外宣稱身子抱恙,需閉門靜養,不便見客,所有核查事宜,全都交由替身打理。」

  「替身那邊,可安排好了?」齊旻追問,眸色銳利,「容貌身形、言談舉止,能否以假亂真?」

  「主子放心,屬下尋到的替身,與您身形高矮、輪廓眉眼幾乎一模一樣,屬下親自調教了整整一個月,模仿您的說話語氣、行走姿態,甚至是您習慣性的指尖敲擊動作,都學得惟妙惟肖。」影七連忙回道,「平日裡替身便在您的寢殿靜養,只接見必要的官員下屬,議事也只隔著屏風,不多言、不多動,只按您提前擬好的指令回話,對外只稱主子久病體虛,不耐勞累,旁人根本看不出破綻。」

  「屬下已將日常政務、流民核查、私鹽巡查的瑣事,盡數交由王府長史與京北副將打理,重大事務一律暫緩,只等『主子』靜養痊癒後再定奪,屬下每日在側輔佐替身,應對各類問詢,杜絕所有可能暴露的風險,確保隋元淮這個身份,始終在北地『存在』,從未離開。」影七補充道,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全。

  「很好。」齊旻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屬下已暗中安排十名精銳暗衛,留守北地,日夜守護替身,同時監視長信王餘黨的動向,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以密信傳回,絕不耽誤。」影七應聲,語氣堅定。

  齊旻點點頭,又將話題轉向南下部署,眸色沉了沉:「影十二盯守十日的密報,已經確認知微與念安在臨安安然無恙,沒有旁的牽扯,這兩個月,南下臨安的前期布置,進展如何?」

  「回主子,這兩個月,屬下謹遵您的指令,從未停歇,所有部署都已按計劃完成。」影七上前一步,細細稟報,「首先是主子的身份,早已備好蘇珩,北方冀州人士,世代經營絲綢與藥材生意,因江南商路通達,特意來臨安考察貨市,暫居休整,所有身份文牒、路引、商行帳簿、貨單憑證,全都偽造得天衣無縫,無任何破綻,官府盤查、旁人問詢,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臨安的落腳點呢?」齊旻追問,「切記,不可奢華,不可張揚,要離知味居不遠不近,既方便暗中觀察,又不會惹人懷疑。」

  「屬下早已命十二在臨安西街,隔知味居兩條街巷的位置,買下一處普通民宅別院,青瓦白牆,與周邊民居別無二致。」影七回道,「別院對外只稱是蘇公子臨時租住的居所,僕從稀少,絕不會引人注目。」

  齊旻聞言,微微頷首:「隨行人員,安排好了?」

  「定了,主子此行只帶影一、影二二人,二人身手頂尖,行事沉穩,嘴風極嚴,跟隨主子多年,最是可靠,扮作您的貼身僕從,穿粗布青衣,平日裡少言寡語,只伺候您的起居,絕不外露半分身手。」影七繼續說道,「其餘暗衛,共二十人,分成十批,每批兩人,已在這兩個月內分批南下。」

  齊旻又補充道:「給影十二回傳密信,告知他,孤今日啟程南下,讓他看好別院,繼續盯守知味居,切勿驚動那撥暗中保護的人,也切勿驚擾沈知微母子,等孤抵達臨安,再做下一步打算。」

  「是,屬下即刻去傳密信,用最快的密道傳遞,確保影十二在主子抵達前,收到指令。」影七連忙說道。

  齊旻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屏風後,片刻便換了一身素色粗布長衫出來,褪去了此前隋元淮的冷峻狠戾,眉眼間添了幾分溫和,身形看著也比平日裡稍顯隨和,全然是一副走南闖北的行商模樣。

  他走到影七面前,開口問道:「你看,孤此刻的模樣,可像冀州商人蘇珩?」

  影七抬眼仔細打量,隨即垂首回道:「像,太像了,主子!主子如今氣質溫潤,衣著素淨,全然是江南商人的模樣,與旁人絕無可能認出來。」

  「可若是,就算孤以蘇珩的身份靠近,她依舊不肯接納,依舊想逃……」齊旻轉過身,眸色猩紅,氣場冷冽逼人,語氣狠戾決絕,「那孤便不再偽裝,不再隱忍,哪怕再次將她囚在身邊,哪怕她恨孤一輩子,孤也絕不會放手,她是孤的,念安也是孤的,這輩子,她們只能留在孤身邊。」

  影七心頭一震,連忙躬身:「此番部署周密,沈姑娘在臨安毫無防備,暗衛遍布四周,她絕無逃離的可能,主子只管安心前往,屬下在北地穩住大局,隨時等候主子傳訊。」

  齊旻壓下眼底的戾色,重新恢復成那副溫潤平和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偏執狠戾的人不是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又道,「北地這邊的所有事宜,全權交由你把控,所有事情,你都要盯緊。」

  「屬下謹記主子命令,一定盯緊北地諸事,每日準時傳報簡報,絕不讓替身暴露,絕不讓北地生亂,給主子掃清所有後顧之憂!」影七語氣鄭重。

  齊旻俯身,伸手將他扶起,語氣平淡,卻帶著信任:「起來吧,我信你。這些年,你跟著我辦事向來穩妥,北地這邊,就交給你了。」

  「屬下謝主子信任!」影七起身,神色依舊肅然,「主子南下途中,可要屬下加派暗衛暗中護送?」

  「不必。」齊旻擺手拒絕,「此行低調行事,人多反而惹眼,有影一、影二隨行足矣,沿途扮作普通行商。」

  「屬下明白,那屬下這就去安排密道出口的車馬,再給影十二傳密信,同時叮囑影一、影二做好隨行準備。」影七說道。

  齊旻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只是揮了揮手:「去吧,按指令行事,寅時啟程,不得延誤。」

  「屬下遵命,即刻去辦!」影七再次躬身,轉身快步走出暗閣,腳步匆忙,去落實各項最後的準備事宜。

  暗閣內只剩下齊旻一人,燭火依舊安靜燃燒,他沒有多餘的內心思緒,只是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早已備好的蘇珩身份文牒,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字跡,眼神冷冽而堅定。

  所有部署早已就緒,影十二的密信不過是最後一道確認符,如今確認無誤,便無需再等,南下臨安,找妻兒,查舊案,所有事,都該一步步落實了。

  沒過多久,影七再次折返,走進暗閣,躬身回稟:「主子,所有事宜全部準備妥當,密道出口車馬已備好,影一、影二已在密道入口等候,給影十二的密信也已送出,北地這邊的各項事宜,屬下都已安排專人盯守,隨時可以出發。」

  齊旻將身份文牒揣入懷中,抬步便往密道方向走,邊走邊開口:「走。」

  影七緊跟在身後,一路護送齊旻走到密道入口,影一、影二早已身著僕從服飾,垂首等候,見到齊旻,立刻躬身行禮,聲音壓低:「主子。」

  齊旻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徑直走進密道。

  影七站在密道入口,躬身相送:「屬下恭送主子,祝主子一路順遂,盼主子早日抵達臨安,諸事得償所願!」

  齊旻的身影消失在密道黑暗中,只傳來一句低沉的命令:「看好北地,傳信勿斷。」

  「屬下謹記!」影七高聲應下,直到密道入口緩緩關閉,才直起身,轉身離去,繼續堅守北地的各項部署,確保齊旻南下途中,無任何後顧之憂。

  密道內,齊旻帶著影一、影二,快步前行,腳步沉穩,沒有絲毫遲疑。

  影一跟在身側,壓低聲音問道:「主子,咱們此行全程快馬兼程,不做停留,約莫也要三四十日方可抵達臨安,是否要提前告知影十二?」

  齊旻頭也不回,淡淡回道:「不必,影十二會按指令備好一切,抵達後直接入住即可,無需額外安排,低調行事。」

  「是。」影一應聲,不再多言。

  影二也開口問道:「主子,抵達臨安後,咱們是否先暗中觀察幾日,再與沈姑娘碰面?」

  「自然。」齊旻腳步不停,語氣篤定,「先暗中確認知味居周遭情況,確認那撥暗哨確實無惡意,查清誰的人,再尋合適的時機,與沈知微碰面,切勿打草驚蛇。」

  「屬下明白。」影二點頭,「屬下與影一,會全程護主子周全,暗中排查危險,絕不暴露主子行蹤。」

  齊旻不再說話,只是加快腳步,密道內只有三人平穩的腳步聲,朝著南方,一步步前行。

  所有的等待、籌備,都只為這一刻,無需再拖延,無需再猶豫,只要抵達臨安,所有塵封的過往,所有牽掛的人,都將慢慢歸位,而當年的舊案,也終將一步步浮出水面。

  影七在北地,有條不紊地把控著全局,替身在驛館安穩度日,暗衛在臨安潛伏待命,影十二在知味居外靜靜盯守,一切都按齊旻的指令,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馬車衝破晨霧,一路向南,離北地越來越遠,離臨安越來越近,一場藏著鋒芒與痴念的相遇,即將在江南的煙火氣里,緩緩拉開帷幕。

  車廂內,齊旻端坐其中,指尖始終按著心口的玉佩,溫柔與偏執在心底翻湧,他知道,此去臨安,他是蘇珩,是一個接近沈知微的陌生人,可藏在溫和表象下的,是他從未改變的痴念與勢在必得的執念,他絕不會允許再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