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的風雪鬧騰了整整一夜,終於在天光大亮時漸漸停歇,幾縷淺淡的陽光穿透雲層,折射出細碎柔和的柔光,落在知味居的木窗欞上,暈開一片暖暖的光暈。
巷子裡偶有街坊走過的腳步聲,伴著掃雪的簌簌聲響,還有遠處小販挑著擔子的吆喝聲,煙火氣十足,全然沒有昨夜風雪的凜冽與慌亂。
知味居里更是暖意融融,屋角的炭盆里,銀霜炭靜靜燃燒,橘紅色的火苗微微跳動,偶爾爆出一星半點細碎的火星,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熱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驅散了冬日裡所有的寒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裡屋的炕燒得溫熱,鋪著柔軟的棉褥,沈知微靠在疊得整整齊齊的軟枕上,懷裡緊緊抱著襁褓中的沈念安,她的指尖極輕極柔地拂過孩子軟糯光滑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對待這世間最珍貴的珍寶,生怕力氣稍大,就驚擾了懷中酣睡的小糰子。
沈知微的目光始終黏在孩子身上,一刻也捨不得移開,連說話的聲音都放得輕軟又溫柔,低低的,柔柔的,像是怕稍微大聲一點,就會打碎眼前這份安穩美好。
樊長玉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從外屋走進來,粥碗是粗瓷的,盛著溫熱軟糯的小米粥,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香氣清甜,碗邊還放著一碟切得細細的、醃得爽口的小鹹菜,都是沈知微平日裡愛吃的。
她腳步放得極輕極慢,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炕上的母子,走到炕邊時,才微微俯身,聲音也壓得低低的,滿是心疼與關切:「姐姐,粥熬好了,溫溫的,不燙嘴,你快吃點。穩婆再三叮囑,剛生完孩子,身子虛,得少食多餐,才能慢慢養得住氣血,可不能餓著自己。」
沈知微緩緩抬眼,朝樊長玉輕輕點了點頭,眼神溫柔又平和,可目光很快又落回懷中的念安身上,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孩子柔軟的胎髮,語氣帶著幾分不舍:「先放一旁吧,我等會兒再吃,他剛睡熟沒一會兒,我怕一動,就把他吵醒了。」
「傻姐姐,這孩子乖得很,方才出生到現在,除了餓了哼唧兩聲,幾乎都在睡,睡沉了輕易不醒,你就放心吃飯,我幫你抱著,保證安安穩穩的,絕不吵醒他。」樊長玉把粥碗輕輕放在炕邊的實木小几上,伸手就要小心翼翼地接過念安,動作輕柔得很,生怕碰著孩子半分。
「不用啦,我這樣抱著就好,抱著他,心裡才踏實。」沈知微微微側身,輕輕護住懷裡的孩子,嘴角噙著淺淺的、滿足的笑意,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你看他睡得這麼香,我抱著他,就覺得心裡滿滿的,什麼都不缺了。」
樊長玉見狀,也不再勉強,輕輕拉過一個小板凳,坐在炕邊,目光也落在襁褓中的念安身上,臉上滿是歡喜與溫柔,輕聲笑著說:「你呀,當了娘,心思就全撲在孩子身上了,眼裡心裡,就只有咱們念安了。方才穩婆走的時候,還特意拉著我叮囑,說姐姐你身子本就弱,又拼盡力氣生了孩子,一定要先顧好自己的身子,才能好好照顧念安。不然你身子垮了,誰來疼他,誰來守著他長大呀?」
沈知微垂眸,靜靜看著懷中孩子均勻呼吸的小模樣,看著他小嘴巴偶爾輕輕抿一下,像是在做夢吃東西,心底的柔軟便蔓延開來,聲音溫柔又繾綣,滿是初為人母的歡喜與感慨:「我以前總覺得,日子安穩,有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足夠了。
可自打他生下來,自打我抱著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心裡有牽掛,是這般滋味。以前的安穩,是自己安穩,現在才知道,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才是真的安穩,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我懂,我都懂。」樊長玉輕輕點頭,伸手,極輕地碰了碰念安蜷曲著的小手,小傢伙的手指軟軟小小的,溫熱又細膩,一觸到樊長玉的指尖,便輕輕蜷縮了一下,模樣憨態可掬。
「這孩子是你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是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自然是你的心頭肉,是你拿命護著的寶貝。你看他這小手,軟軟糯糯的,跟你的一模一樣,眉眼也像你,溫溫柔柔的,以後長大了,肯定也是個性子溫和、懂疼人的好孩子,絕不會受半分苦。」
沈知微笑了笑,眉眼彎彎,滿是溫柔,伸出指尖,輕輕勾住孩子蜷曲的小手指,那一點點溫熱的、細微的觸感,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到心底,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柔軟無比,像是被溫水包裹著,安穩又踏實。
「方才他醒了一次,就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亮的,黑沉沉的,像極了……」
話說到一半,沈知微忽然頓住,臉上的溫柔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悵然與慌亂,她輕輕搖了搖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再也沒有往下說。
那段關於那個戴青銅面具、滿身戾氣的男人的過往,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她拼了命想要逃離的噩夢。她一路顛沛流離,遠赴臨安,隱姓埋名,開了這間知味居,就是為了徹底忘掉那些不堪的過往,忘掉那個讓她恐懼又糾結的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念安的眼睛像他,這件事,她只能藏在心底,絕不能對任何人說,哪怕是最親近的樊長玉,也不能。她怕這段過往,會打破如今來之不易的安穩,會給念安帶來危險,會讓她再次陷入那些黑暗的日子裡。
樊長玉瞧出她神色忽然變得異樣,瞧出她眼底的悵然與閃躲,心裡便明白了幾分,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些不願提及的過往,也知道那些過往讓她受過傷,便連忙岔開話題,不敢再往這上面說。
她拿起炕邊的粥碗,用小勺子舀起一勺小米粥,輕輕吹了吹,遞到沈知微嘴邊,語氣輕快又溫柔,刻意帶著幾分歡喜:「快別想別的了,那些不開心的事,咱們不想了,都忘了。先喝粥,再涼下去,就失了米香,對身子也不好。等你身子養好了,能下床走動了,咱們就帶著念安,去逛臨安的集市,去買些好玩的小玩意兒,等開春了,咱們還去西湖邊看桃花,看西湖的春景,看滿湖的荷花,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再也沒有煩心事。」
沈知微回過神,壓下心底那一絲淡淡的波瀾,看著樊長玉關切的眼神,心裡滿是暖意,張口喝下那勺軟糯的小米粥。粥香清甜溫潤,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了腸胃,也稍稍撫平了心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悵然與不安。
她慢慢喝著粥,目光依舊落在懷中的念安身上,心裡暗暗發誓,往後,她只守著念安,守著樊長玉,守著這間小小的知味居,在臨安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不提及過往,再也不回想那些人和事。
「對了姐姐,你之前讓穩婆開的補氣血的藥方,我已經讓藥鋪的夥計去抓了,方才出門的時候,特意叮囑了夥計,藥材要挑最好的,最地道的,夥計說,半個時辰就送過來,一分都不會耽誤。」樊長玉一邊細心地餵她喝粥,一邊輕聲念叨著,事事都想得周全,「等藥送過來,我立馬就去灶台熬,用小火慢慢煎,把藥效都熬出來,熬好了溫著,你按時喝,身子恢復得快,也能早點有奶水,餵咱們念安。」
「店裡的事,我也都安排好了,今日咱們知味居歇業一天,不接食客。方才已經有幾個老食客來敲門,問怎麼不開張,我都跟人家賠了笑臉,說你身子不適,需要靜養,明日再正常開張,讓大家多多包涵。」樊長玉繼續說著,語氣篤定又安心,「店裡的菜式,你之前都手把手教過我好幾遍,每一道菜的用料、火候、做法,我都記在小本子上,記在心裡了,明日開張,我照著法子做,肯定不會出錯,不會砸了咱們知味居的招牌,你就放一百個心。」
「辛苦你了,長玉,事事都想得這麼周全,把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沈知微輕聲說道,心裡滿是感激與暖意,眼眶微微有些泛紅,「若不是你在我身邊陪著我,照應我,昨夜那場難關,我一個人,根本撐不過來。往後,帶孩子,打理鋪子,還要麻煩你處處照應,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姐姐,你跟我說這話,就太見外了,咱們是姐妹,是過命的交情,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麼?」樊長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語氣里滿是真誠與心疼,「當初我落難,是你收留了我,給我一口飯吃,給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如今你有了難處,我照顧你,照顧念安,都是應該的,是我分內的事。」
「你就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安心坐月子,安心帶念安,別的什麼事都不用你操心,店裡的生意,外面的瑣事,全都交給我,我保證打理得明明白白,保證不讓任何人打擾你和念安,不讓你們受半分委屈,半分累。」樊長玉握著她的手,語氣堅定,眼神真誠,沒有半分虛假。
「好,都聽你的。」沈知微輕輕點頭,心裡滿是安穩,有樊長玉這個姐妹在身邊,她便覺得無所畏懼,覺得所有的苦難都已經過去。
兩人正說著話,懷裡的念安忽然動了動,小眉頭微微皺起,小鼻子輕輕翕動著,發出一聲細細的、軟軟的哼唧,像是要醒過來,又像是睡得不安穩。
沈知微立馬停下動作,輕輕拍著念安的襁褓,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又有節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柔聲哄著:「念安乖,不哭,娘在呢,長玉姨也在呢,咱們念安好好睡覺,不怕不怕。」
她的聲音溫柔又輕柔,帶著滿滿的母愛,小傢伙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像是感受到了母親的安撫,皺著的小眉頭慢慢舒展開,發出的細細哼唧聲也漸漸停了下來,小嘴巴輕輕抿了抿,又安安穩穩地酣睡過去,恢復了之前的乖巧模樣。
樊長玉看著這母子相依的溫馨一幕,眼底滿是暖意與歡喜,笑著輕聲說:「你看,這孩子跟你最親,就認你的聲音,你一哄,他就乖乖睡覺了,以後長大了,肯定是個孝順的孩子,最疼你這個娘。」
「對了姐姐,等過幾日,你身子稍微好一點,我就去西街的集市,買些上好的紅糖、紅棗、桂圓,還有核桃、芝麻,回來給你做滋補的點心,做紅糖糕,做芝麻糊,都是補氣血的,你月子裡吃,對身子最好了,比吃藥還管用。」樊長玉又接著說,滿心滿眼都是為沈知微著想。
「不用太費功夫,尋常吃食就好,我本就不是嬌貴的人,粗茶淡飯,也能養得好身子。」沈知微輕聲說道,語氣平和滿足,如今有念安在側,有樊長玉相伴,守著這間小小的知味居,哪怕是粗茶淡飯,她也覺得無比幸福,無比安穩。
「那可不行,月子裡的身子最金貴,若是落下病根,以後一輩子都要受苦,我必須給你好好補著,把你身子養得健健康康的。」樊長玉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你就安心聽我的,安心坐月子,帶念安,別的事都交給我,我保證把你們娘倆照顧得妥妥帖帖,讓念安白白胖胖,讓你身子恢復得好好的。」
樊長玉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有禮貌的敲門聲,聲音不大,剛好能聽見,沒有驚擾到屋內的安寧。
樊長玉立馬起身,怕敲門聲吵醒念安,快步走到門口,輕聲問道:「誰啊?」
「樊姑娘,是藥鋪的,送藥材來了。」門外傳來藥鋪夥計年輕又客氣的聲音。
樊長玉連忙輕輕打開門,接過夥計手裡的藥包,藥包用厚實的棉紙包著,藥材幹燥,氣味清苦,她笑著謝過夥計,付了銀錢,又叮囑夥計慢走,才輕輕關上門,轉身回到炕邊,對沈知微說:「姐姐,藥送來了,藥材都挺新鮮地道的,我這就去灶台熬,用小火慢慢煎,煎好就端過來給你。」
「好。」沈知微輕輕應著,懷裡的念安依舊睡得安穩,小臉粉嫩,模樣乖巧。她靜靜看著懷中的孩子,心裡百感交集,初為人母的喜悅與幸福,填滿了她整個心房,讓她忘卻了所有的苦難與疲憊。
只是偶爾,她會想起昨夜生產時,那股突如其來、莫名的心口牽扯痛,那股像是隔著千里萬里,與另一個人共通的劇痛,每每想起,心底總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與不安。
她心裡隱隱知道,北地的那個人,或許從未真正放棄尋找她,或許一直都在追查她的下落,那份過往,或許並沒有徹底遠去。可她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她只想假裝一切都已結束,假裝那些黑暗都已消散,守著眼前的念安,守著身邊的樊長玉,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在臨安,安度餘生,護著念安一世平安。
不多時,樊長玉端著熬好的藥湯從灶台回來,藥湯色澤濃郁,氣味清苦,瀰漫在屋內的暖意里,卻絲毫沒有打破屋內的溫馨。她把藥湯放在炕邊,看著沈知微溫柔的側臉,看著她靜靜抱著念安的模樣,心裡滿是期許,輕聲說道:「姐姐,以後咱們就在臨安,一輩子都不離開,誰也找不到咱們,誰也打擾不了咱們。咱們就守著這間知味居,守著念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安穩穩,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好不好?」
沈知微緩緩抬眼,看向樊長玉,看著她眼裡的真誠與期許,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滿是堅定與溫柔,沒有半分遲疑:「好,一輩子都在臨安,守著念安,守著你,咱們姐妹,再也不分開,再也不顛沛流離,再也不被過往打擾。」
她輕輕抱緊懷中的沈念安,將臉輕輕貼在孩子柔軟的襁褓上,感受著懷中小小生命的溫度與呼吸。這個小小的、軟糯的孩子,是她此生唯一的軟肋,也是她往後餘生,所有的勇氣與寄託。
初為人母的柔腸百轉,滿心歡喜,盡數化作了最堅定的守護執念,往後無論風雨,無論坎坷,她都要守著念安,護他一世平安,一世安穩,無災無難,順遂無憂。
而她們全然不知道,此刻的臨安城外,寒風依舊料峭,一身玄衣、遮去所有樣貌的密探,已然確認了方位。
一場悄然醞釀的風雨,正從北地一路南下,朝著這座安穩的臨安城,朝著這間煙火氣十足的知味居,緩緩逼近。而此刻屋內的母子相依、姐妹情深的安穩美好,還在暖陽里靜靜延續,絲毫未被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