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7章 摘下面具,真容無人識

  密帳內,燭火被穿堂而過的寒風卷得微微搖曳,將帳中人影投在帆布上,忽明忽暗,透著一股懾人的冷寂。案上那疊北地排查密報,被指尖捏著的邊緣已然微微發皺,墨跡暈開,依舊是密密麻麻的空白,沒有半分有用的線索。

  隨元淮指尖微微用力,指節在燭火下泛出青白,聲音冷冽如冰,劃破帳內的安靜:「進來。」

  帳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一道玄色身影躬身而入,垂首屏息,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正是隨元淮麾下貼身暗衛影一。他身著玄色勁裝,腰間佩著短刃,面上覆著一層玄色面巾,只露出一雙沉冷的眼眸,單膝跪地,聲音恭敬得沒有半分起伏:「主子。」

  「鬼手醫已送走?」隨元淮抬眼,目光落在案邊那副陪伴他十餘年的青銅面具上,面具邊緣的紋路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此刻靜靜躺在那裡,像是一件被棄置的舊物。

  「回主子,已妥善安排送走。」影一垂首應答,語氣沉穩,「沿途安排了三名暗衛暗中護送,已按您的吩咐,奉上雙倍酬金,且再三叮囑,嚴禁泄露醫治過程與您的身份,保證全程守口如瓶,絕無泄露可能。」

  「嗯。」隨元淮淡淡應了一聲,指尖再次撫向青銅面具。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指腹,熟悉得仿佛刻入骨髓。八歲那年大火,烈火焚面,他從火海走出,戴上這副面具,頂替隨元淮的身份,在長信王府隱忍蟄伏;十年奔波,這副面具成了他的保護色,也成了他的枷鎖,從未在人前摘落,哪怕是麾下最核心的暗衛,也鮮少見過面具下的真容。

  如今,陳年疤痕徹底褪去,光滑細膩的左臉再無半分痕跡,這副面具,終於可以卸下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隨元淮緩緩抬手,指尖扣住面具兩側的卡扣,輕輕一旋。「咔噠」一聲輕響,冰冷的青銅面具被緩緩取下,他抬手將其輕輕放在案上,發出一聲輕緩的落地聲,沒有半分留戀。

  帳內瞬間陷入安靜,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影一垂首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他始終不敢抬頭,靜待吩咐,周身的氣息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抬起頭來。」隨元淮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影一遲疑片刻,緩緩抬起頭,視線下意識掃過隨元淮的面容,隨即迅速垂落,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色,又很快平復下去。眼前之人,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唇線冷硬清晰,輪廓冷硬卻俊朗逼人,左臉光潔細膩,與往日戴面具時那副陰鷙晦澀、面目猙獰的模樣,全然是兩個人,陌生得讓人心頭髮緊。

  在影一的認知里,主子向來戴著青銅面具,面目醜陋,是人人皆知的模樣。可此刻眼前之人,俊朗凌厲,眉眼間的冷冽與狠戾藏在眼底,不似往日那般被疤痕遮掩得晦澀壓抑,卻又多了幾分懾人的壓迫感,無人識得,也無人能將這張臉與「隨元淮」三個字聯繫在一起。

  「從今往後,在北地行動,不必再以世子身份示人。」隨元淮指尖輕輕觸過左臉,光滑的觸感讓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摘下面具,無人識得我真容,行事更隱秘,不易暴露。」

  「主子英明。」影一立刻躬身應道,聲音依舊恭敬,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向案上的青銅面具,又迅速收回視線,轉而詢問下一步的指令,「那後續北地排查,該如何安排?暗衛人手需重新調配嗎?」

  「照舊。」隨元淮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節奏緩慢卻沉重,透著一股偏執的堅定,「暗衛繼續嚴查北地全境,黑風口、亂石坡、漠北三城,乃至邊境的荒村野寨、蠻夷部落,一寸都不能鬆懈不必聲張,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屬下明白。」影一躬身應道,心中清楚,主子自沈知微出逃後,便固執地認定人藏在北地,哪怕三月醫治毫無線索,也從未有過半分動搖。摘下面具,不過是換了一種更隱秘的方式,繼續這場近乎瘋狂的搜尋,「即刻安排人手,暗衛分二十隊,每隊領定一片區域,隱秘排查,不得驚擾百姓,也不得放過任何可疑據點。另外,暗中護持主子周全,主子行蹤不定,需安排八名暗衛輪流跟隨,布防四周。」

  隨元淮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安排,隨即起身,走到帳邊,抬手掀開厚重的帳簾一角。窗外漫天風雪呼嘯不止,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整個北地裹成一片銀白,寒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偏執。

  隨元淮的聲音透過風雪傳出去,冷冽刺骨,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北地每一寸土地,都要翻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絕不可能逃出這裡。」

  影一連忙起身,垂首躬身,語氣愈發恭敬:「是,屬下謹遵指令!即刻傳令所有暗衛,嚴格執行排查命令,絕不遺漏一寸土地,絕不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說罷,影一轉身快步退出帳外,玄色身影隱入漫天風雪中,很快便消失不見。帳門被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嚴寒與風雪,密帳內再次只剩隨元淮一人。

  燭火依舊搖曳,映著他光潔無瑕的面容。隨元淮抬手,輕輕撫過左臉,指尖觸到細膩溫熱的肌膚,再無往日凹凸不平的疤痕,也沒有了持續數月的灼痛。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修長,骨節分明,與往日戴著面具時那隻布滿陰影的手相比,此刻顯得乾淨而凌厲。

  真容展露,無人識得。

  過往的身份,被他徹底隱藏在面具之下,藏在北地的風雪裡。從今往後,他無需再受瘡傷的折磨,也無需再靠面具遮掩軟肋,以這副全新的、陌生的面容,繼續在北地執著地搜尋。沒有絲毫偏移,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半分退路。

  隨元淮緩緩收回手,走到案前,拿起那疊毫無進展的密報,指尖划過上面的空白字跡,眼底的冷意愈發濃重。他將密報重新疊好,放在案上,轉而拿起那副青銅面具,指尖輕輕摩挲著面具上的疤痕紋路,眼神沉冷。

  這副面具,將不再輕易示人。只有在需要以「隨元淮」的身份,在北地公開露面、處理事務時,他才會重新戴上,繼續做那個陰鷙狠戾、面目醜陋的長信王世子。而在私下,在暗衛面前,在無人知曉的隱秘角落,他便是這張無人識得的新面容,是執掌北地暗衛,偏執到極致的掌權者。

  「影一。」隨元淮忽然開口,聲音冷冽。

  帳外立刻傳來腳步聲,影一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帳門口,躬身待命:「主子。」

  「傳影二、影三入帳。」隨元淮淡淡吩咐道。

  「是。」影一應聲退下,很快便帶著兩道玄色身影走入帳中,兩人皆是躬身垂首,不敢直視隨元淮的面容,「影二、影三,見過主子。」

  隨元淮站在案前,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從今日起,北地暗衛排查由影一總領,影二、影三輔助,分區域排查,每日辰時、酉時各遞一次密報, 每一處的排查進度,不得有半分隱瞞。」

  「是,屬下遵命!」影二、影三齊聲應道,聲音恭敬。

  隨元淮微微頷首,揮了揮手:「退下吧,即刻安排。」

  「是!」三人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帳外,再次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帳內重新恢復安靜。隨元淮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真容,劍眉星目,冷冽凌厲,眼底藏著血海深仇與偏執的執念。他抬手撫過左臉,光滑的肌膚觸感讓他心中的執念愈發濃烈。

  北地的風雪依舊呼嘯,驛站外的暗衛如雕塑般佇立,密帳內的燭火漸漸燃盡,只剩一片昏暗中的冷寂。隨元淮站在鏡前,靜靜佇立,周身散發著懾人的冷意。

  摘下面具,真容無人識。

  他成了茫茫北地中,最隱秘的追尋者。以一張全新的、陌生的面容,藏起過往的所有隱忍與仇恨,藏起皇長孫齊旻的真實身份,藏起長信王世子隨元淮的公開身份,只執著於一個目標——找到沈知微。

  北地每一寸土地,他都要踏遍;每一個可疑之人,他都要核查。哪怕再耗十年,哪怕再歷經風雪,他也絕不罷休,絕不放手。